程逡把戈苒引到病床旁邊的座椅上,將她按了下去,溫暖的掌心壓著她的肩膀並未挪開,似乎連自己都不曾發覺兩人之間的親暱。「她顱內有淤血,壓迫了視覺神經,暫時看不見。」

戈苒仰頭看著程逡,覺得自己幾乎要溺死在他的目光裡,儘管知道此刻幾近寵溺的柔情並不屬於她。

「姐姐,我叫葉子。」儘管還是很虛弱,但不得不說葉子的心態好到讓戈苒自卑。

「葉子你好,你可以叫我戈苒姐姐。」戈苒的視線流連在她的傷處,揪心地疼,彷彿看到了從前的自己。「你怕不怕。」

「不怕,醫生哥哥說我會好的,我相信他。」葉子想搖頭,不過她現在根本連動都動不了。

我也相信,所以才會有現在的戈苒。

「戈苒姐姐,我覺得你的聲音特別像太陽姐姐,雖然我沒有見過她。」

葉子可能是有了些倦意,說起話來漸漸地開始虛浮起來。

「我是太陽。」戈苒忍不住握著她的手,盡量避開創口,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軟嫩的小手。

「真好,我可喜歡太陽姐姐了……」說著,那雙空洞的眼睛閉上了,安靜的病房裡隻剩下沉沉的呼吸聲。

程逡上前幫她調了調點滴的滴速,轉頭跟戈苒解釋。「可能是剛剛吃了藥,容易犯困。」

這種隨時襲來的倦意戈苒深有體會,她點了點頭,憐愛地撫過葉子被紗布纏繞的小臉,同樣也在安撫記憶裡那個痛苦的自己。

葉子媽媽小聲地推門進來,正巧目睹這一幕,戈苒眼中的情感過於複雜,無緣無故迸發的情感,讓葉子媽媽產生了戒備。

「當時的我和葉子一樣嘛?」戈苒沒有抬頭,視線緊緊地凝在葉子身上。

程逡從葉子媽媽一進門就發覺了她的存在,伸著食指點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而後回答戈苒的問題。「我走的時候你還在ICU,情況比她糟糕多了。」

「也是,我一度覺得自己要死了,永遠都醒不過來了。」戈苒倏地笑出了聲,並不愉悅,聽上去更多的是苦澀的滋味。「謝謝你帶我來看她,她比我勇敢得多。」

「葉子媽媽,我以後也能來看她嗎?」戈苒從座椅上站起來,轉過身就看到安靜地站在門口的葉子媽媽,「我可能需要她的幫助。」

葉子媽媽驚異地朝程逡望去,後者隻是點點頭。從剛剛的隻言片語中,她其實也能猜出一點緣由,隻要不危及葉子,她沒什麼願意不願意的。「好。」

「謝謝,我明天再來看她。」戈苒笑著道謝,而後離開病房。

程逡朝葉子媽媽告別後,追上了戈苒,見她如釋重負地踢著腿重重地踩在光滑的地磚上時,吊起的心穩穩落定。

他緊隨著戈苒走出醫院大門,夕陽斜斜地掛著,漫天的雲彩染上了繽紛的霞光,日光從樹枝間散落,投下斑駁的樹影。地麵還是湧著熱浪,燙得鞋底似乎都要燒穿了。

「我是不是很脆弱,明明奔三的人了,還不如一個小學生堅強?」戈苒突然回頭,臉上掛著未幹的淚水,本就嬌俏的臉蛋此時此刻顯得楚楚可憐,眼中的水光瞬間化為一支箭穿透程逡的心。

「每個人都畏懼死亡的。」程逡跨著大步把戈苒拉到自己的車旁,按下遙控把戈苒塞進副駕駛位,「去吃飯吧,等會兒送你去電台。」

等程逡坐定,她才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從剛剛和葉子說到她就是太陽的時候,程逡臉上連一絲詫異的神色都沒有,平靜得似乎像聽著很早就知道的事,從戈苒嘴裡親口說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