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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丸”,以調經和血補氣安胎而聲播海內外,日均銷售額二百銀元。每年春節這裏都辦燈市,可謂是萬頭攢擁,水泄不通,浮於半空的巨大聲浪立於鍾樓也能聽見。正月十五前後的三天晚上,燈謎大會自發形成,由南院的正街、廣場一直延伸到馬場門,馬場門就有了一家叫“ 禮泉黃”的算卦小屋,禮泉黃的謎麵、謎底是不離經、史、詩文的,有著幾根稀黃胡子的屋主肯定是坐在旁邊的藤椅上,在人們的嘖嘖誇讚聲裏,呼嚕嚕呼嚕嚕一鍋接一鍋地吸水煙。

我第一次來到西安的時候,是十三歲,作為中學生紅衛兵串聯的,背了粗麻繩捆著的鋪蓋卷兒,戴著草帽,一看見鍾樓就驚駭了,當即草帽掉下來,險些被呼嘯而來的汽車碾著。自做了西安市的市民,在城裏逛得最多的地方依然是鍾樓。我是敬畏聲音的,而鍾的驚天動地的金屬聲尤其讓我恐懼。鍾鼓樓是在許多城市都有的建築,但中國的任何地方的鍾鼓樓皆不如西安的雄偉,晨鍾暮鼓已經變成了一句成語,這裏還依然是事實,至今許多外地人一早一晚聚於鍾鼓樓廣場,要看的是一隊古裝打扮的人神色莊嚴地去鍾樓上鼓樓上鳴鍾敲鼓,恍

惚到了遠古的時代。鍾樓在西安的中心,西安人講龍脈,北門出去的北郊塬上就是龍頭,現仍叫龍首村的,鍾樓正好建在龍的腰上。古時候鍾鼓之聲響起來情形如何,四座城門的守卒是否關閉城門,來往行人是否立足凝神,不可得知。一位姓章的朋友說過這樣的事,他的爺爺在民國初年是個劊子手,那時報時的方式一度是“ 放午炮”,當然午炮也是在鍾樓上放的。他常常執行犯人必須在午炮前就臨刑場,單等了午炮轟然一響,噙一口酒噗地噴向犯人,刀起頭落,然後那沒了腦袋的身子從肚臍往上聚一個包,包漸漸湧上,斷頸就猛地衝上一股血來。

以放炮而報時,這也隻有西安人能這麼幹了。西安雖是帝王之都,但畢竟地處西北,氣候幹燥,冬天凍得要死,夏天熱得要命,一年四季其實隻有兩季,剛剛脫下棉襖,沒過幾天街上就有人穿單衫了。這樣的地理環境,產生了秦嬴政的“ 虎狼之師”,產生了味道最辣的線線辣子和紫皮獨瓣蒜,產生了最暴烈的“ 西鳳酒”,產生了音韻中少三聲多四聲最生、冷、硬、倔的語音和這種語音衍義成的秦腔戲曲。在大小的飯館裏,隨處可以看到一幫人有凳子不坐而蹴於其上,提褲腿,挽袖子,麵前放著“ 西鳳酒”,下酒的菜是生辣子裏撒著鹽,而海碗裏的一指寬如腰帶的長麵,辣油汪紅,手掌裏還捏著一疙瘩紫皮大蒜,他們吃喝得滿頭大缸冒氣,興起了咧開大嘴就來一段秦腔。西安人的生、冷、硬、倔使他們缺少應付和周旋的能力而常常吃虧,但執著和堅韌卻往往完成了外人難以完成的物事。二十年代“ 西安圍城”之役就正好體現了這一點。

一九二六年的春天,軍閥劉鎮華在吳佩孚的支持下,又勾結了閻錫山以及陝南、隴東、隴南的鎮守使,率十萬兵力攻打西安。守住西安,對於策應廣東革命政府的北伐有著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但守城的軍隊僅有楊虎城、李虎臣、衛定一三部近萬人。一萬對十萬,相持了八個月,這是何等的艱難!劉鎮華攻不開城,就企圖圍死城,沿城周挖壕七十華裏,壕後築土牆,架設大炮隔絕內外,又縱火燒毀城外十萬畝麥田。城中糧食短缺,鬥粟百元,後到有價無市,軍民挖野菜、剝樹皮、餐油渣、咽糠麩,進而煮皮帶、吃藥材、屠狗殺馬、挖鼠羅雀,甚或食死屍。有兩段文字,是親曆圍城之役的人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