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認為,汽車裏有靈魂的,當世上的狼蟲虎豹日漸稀少的時候,它們以汽車的形狀出世。這輛三菱越野車是白色的,高大而結實。當選擇這輛車時,老鄭(他是負責吃住行的,我們叫他團長)有過猶豫,因為這輛車曾經吃過一個人的,我卻堅持不換,古時出征要喝血酒,收藏名刀要收藏殺過人的刀才能避邪。何況唐玄奘取經時的那匹馬,也是有過犯罪史的小白龍變化的。我趴在車頭,嘰嘰咕咕給車說話,叮囑它既要勇敢又得溫順———我尊重著它,因為它已經是我們的成員之一了。
也正是這輛車,經過了許多關卡,未經檢查和收費就順利放行,我們總結這或許得益於車的豪華,或許因了老鄭———他坐在前排,方臉大耳———像個領導。但車卻在一大片蒼榆和板築土屋混雜的一處村落前被擋住了。擋車的是一群農民,立即有三個老頭睡倒在車軲轆前,喊是喊不起來的,去拉,他們抱住你的腿不放,呼叫:大領導,你不做主,你從我們身上碾過去,大領導!問清原委,原是村幹部吃了回扣便宜出賣了百十畝地讓外人蓋娛樂場所,他們不願意少了土地,更不願意蓋娛樂場所。這裏到處都是妓女,反映到鄉政府,鄉政府解決不了,正群情激憤著,見小車過來就攔住了。我們解釋這事應該去上告,我們同情你們,也支持你們,但我們並不是大領導,瞧瞧,大領導能是我們這麼癟的肚子嗎?他們說:得了吧,坐這麼白胖的小車還不是大領導?!我哭笑不得,而且心情極糟,同行的老鄭、宗林、慶仁和小路開始反複解說,趁機讓我逃脫包圍,去了路邊的一間廁所。在廁所裏,我的手機響了。
誰?我。哎呀,你在哪裏?我在路上。路上?什麼路上?!佛往東來,我向西去。
突如其來的電話使我又驚又喜,但話未說清電話卻斷了,我喂喂地叫著,又撥了她的手機號,傳來的竟是“ 對不起,你所呼叫的用戶已關機”。我站在廁所裏發呆:她怎麼也說了“ 佛往東來,我向西去”,莫非她也在西路上,並且提前了我嗎?哎呀呀,若真的她也來了西部,那這也太有浪漫和刺激了!我迅速地掐指頭———我會諸葛馬前課,從大安、留連、速喜、赤口、小吉、空亡推算———果然斷定這已經是事實了,就在空中揮了一下手,靠住了廁所角的椿樹。這才發現,椿樹上有一長溜黃蠟蠟的糞垢,那是鄉人蹭過了屁股。小路在廁所外大聲喊我,說是問題解決了,趕快上車,我走出來,真的是公路上的農民開始散開,他們已經確信了我們不是大領導,那個老頭還指了一下我,在說:看那個碎猴子樣,我就覺得他不是個領導嘛!
重新回到了車上,大家還在敘說著剛才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