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說好,那定就是好的,”馮晴收回手繼續沏茶,皓腕輕動,親自端了茶遞給她:“娘和爹爹幾時能到京城?”

馮秀接了茶,隻抿了一口,見他眼裡滿是期盼,才笑著放下杯盞:“瞧著像是個大人了,一提爹爹,又成了半大小子,這模樣若是叫旁人瞧見可怎麼好?”

馮晴不說話,隻是盯著她看,馮秀敵不過他彎彎的眉眼,連忙道:“好了,大概初十就能到京城了,等安頓下來,就讓爹爹遞牌子請見,行了吧。”

“爹爹年事已高,一路上舟車勞頓的,到了京城該好好歇幾日,不急在這一兩天呢。”馮晴連忙擺手:“阿姐差人給我送口信報個平安就好。”

馮秀想想也是,正要點頭,轉念不知想到了什麼,卻又禁不住笑了聲:“此番還有一件好事要說給你聽的,你姐夫昨晚生了個女兒,等過些日子,讓他抱進來給你瞧瞧。”

接二連三的好消息讓馮晴臉上也蒙上了一層喜慶的光澤,歡喜的神色從眼底升起來,一雙眼中滿滿的都是笑意,跟馮秀道了喜,又好生說了一會兒家中的事。

甚至直到穆羅雲回宮的時候,馮秀還未告退。兩人一同請了安,穆羅雲便笑著把人扶了起來:“你們聊,朕隻是回來看看你。”

馮晴愣了愣,一時不太明白她這個“看看你”是什麼意思,穆羅雲說了一句卻沒有下文了,果真就在一旁坐了下來,時不時朝他看看。

最不自在的莫過於馮秀,好端端的姐弟敘話,邊上忽然多了一個說不上是外人還是家人的人,總是頗有些尷尬的,而這人的身份,又偏偏是至高無上的君王。更是叫她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馮晴也有些尷尬,穆羅雲平日裡對他十分體貼,有時候甚至到無微不至的地步,極顧及他的心情。像今天這樣神來一筆的舉動,更是從來不曾有過。

穆羅雲卻對他疑惑的眼神絲毫不為所動,直等到馮秀起身請安告辭了,才伸手把馮晴拉到懷裡:“她沒有又拿什麼亂七八糟的藥給你吧?”

馮晴一怔,立刻抬起頭來看她,穆羅雲這才意識到她的口氣多少有些過激,有點心虛地咳了一下,低聲道:“朕不是怪她,隻是你的身子...哎,朕不想看你像上次那樣。”

馮晴猶豫了片晌,終於又把頭埋了下去,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上次服藥之後的情況,耳尖也染了緋紅。搖頭道:“沒有,我們隻是在說爹娘何時到京和家中的一些瑣事。”

穆羅雲點頭,想了想,才又道:“年節前後宮裡事情多,你也忙不開,還是這幾日比較閒,若是你父母回來,朕安排你回家省親。”

後宮侍人回家省親是極大的榮耀,除了極受寵的君後和四君侍,旁人都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相對來說,要準備的事也很多,但有穆羅雲親自把關,這些章程都十分順利。等她再一次向馮晴提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為他定好了省親的時間,以及能在家中逗留的時間,甚至親自把他送到了宮門口。

馮晴平日裡很少出鍾晴宮,偶爾有幾次,也都是與穆羅雲一起乘禦輦,鸞駕還是這許多天以來第一次動用。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眼看快要到宮門口,穆羅雲到底是忍不住,一抬手讓鸞駕停了下來,伸手給馮晴束緊了披風:“好好照顧自己,切記不要大悲大喜,調理身子的藥一定要按時服用...還有,別圖省事怕添麻煩,屋裡一定要弄得暖一些。”

她見馮晴溫溫和和地看著自己,頓時覺得有些懊惱,握著他的手在唇邊親了下,輕聲道:“你還沒走,朕就有些後悔了,不該給你擬那麼長長的十幾天省親的。”

馮晴微微笑了笑,似乎被她的話逗樂了,柔聲道:“陛下說笑了。快到上朝時間了,陛下留步吧。”

雪斷斷續續地下了好幾日,雖然天已經放晴了,但地上的積雪還是很厚重,穆羅雲從鸞駕上跳下來,卻還是覺得有話沒說完,又不知該從哪裡說起,腳下無意識地踢開了地上的積雪,索性轉頭吩咐不語等人:“仔細照顧你們主子。”

馮晴沒有開口,穆羅雲又抬頭看了看他,緊緊捏了捏他的手:“朕等你回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離開了鍾晴宮,馮晴的心境似乎也開闊起來,看到她這般眷戀不捨,心中竟莫名地有些亂,隻朝她扯出了一個笑容,張了張口卻隻喊了一句“陛下”,

但穆羅雲對他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下文,卻絲毫沒有慍色,抬手摸了摸他蓋著狐裘毯的膝蓋:“去吧,好好的。”

馮晴往鸞駕下麵看她,與她微微仰視的目光正好相遇,見她以帝王之尊卻絲毫不介意用這樣帶著仰望的姿勢看著他,眼裡滿滿當當都裝著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聲道:“陛下,換了鞋子再去上朝吧。”,才吩咐鸞駕啟程。

穆羅雲一愣,低頭看看自己沾滿了雪的靴子,立在原地笑了起來。

馮母和馮父多年未見自家小兒子,雖然從馮秀口中聽到了不少,也詢問了不少,但真正見到馮晴,還是愣住了。

馮家早已由內務府派了專人來打理過,再加上馮秀自己的安排,整個馮府處處張燈結彩,室內更是溫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