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亂後的第一件事(1 / 2)

一道電光劃破黎明前的黑暗,卻是一聲槍響,隨即傳來無數驚呼,“白一正造反了!”

這不是驚恐者的呼聲,而是南部進入暴亂時期的宣告,從那一刻開始,南部上至最高統領,中到各軍將帥,下及護城世家,均多遭殺戮。其中有位雷鳴將軍,因為將帥部中所有精勇護城士,並掌管部城最高軍事機密,所以暴亂一開始,他成了亂王白一正的頭號輯殺人物。

當南部部長的人頭被掛在部首府大樓前的旗杆上時,雷鳴和他的妻子帶著兩個兒子,也同樣被追殺到了窮途末路。

“纖素,快帶小言小諾去西嶺!”雷鳴往槍裏裝上最後一排子彈,甩開妻子伸過來的手,“快走!那兒我安排了人,會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

纖素咬咬牙,拉起兩個孩子從丈夫殺開的血路上往西而去。

雷鳴望著妻子的背影,再看了看麵前蜂湧而至的殺手,最終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對他而言,生命的逝去不算悲哀。他絕望的是部長因為不聽自已的勸告,終至身首異處。最可悲的是自已和其他三位將軍為了南部的安寧與和興,白白奮戰了三十幾個春秋。一旦亂王白一正坐上部長之席,南部就會遭至亙古未有的塗炭之災——一年前,雷鳴從一份高密情報獲悉,部長的哥哥白一正與西部邊城亂黨早有勾結。一旦白一正內亂成功,邊城亂黨就可入主部首府,執掌四大將軍之職。到時他們即可廣招凶徒、大買殺手,意取西部合而為一,盡得私人之利,縱西南兩部城民之生死於不顧。

自古忠言逆耳,部長對雷鳴那番有關亂黨的軍事彙報置若罔聞。以致他的頭被砍下的那一瞬,他還不相信發出這個命令的是他的親哥哥。

雷鳴對此唯悲憤而已。可惜白一正的殺手已將他團團圍住,否則他真想衝到那旗杆下對著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痛斥一番。“這筆帳咱們到下麵算!”

雷鳴憤歎著把槍抵在自己頭上並摳下扳機,“哢噠”一聲,宣告槍膛內空空如也,他的心隨之墮入了比死亡還黑沉的深淵。

“抓起來!”一個殺手這樣命令。

雷鳴索性閉上眼睛任人捆綁。拎繩索的殺手卻手忙腳亂,差點把繩子繞到自己胳膊上,其餘的殺手也是噤不作聲,誰都知道,他們捕獲了一頭獅子,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倘若不就地處決就會暴嚼一切的萬獸之王。他們隻是豺狼狐類,既使他們相信自己的頭領是老虎,可在獅子麵前,稱霸的老虎也會黯然失色。他們中有的悄悄把頭扭向一邊,有的則將風衣領子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雷鳴當然不屑他們是怎樣的表情,隻是感覺押解他的那四條手臂用力不勻,在顫抖吧?他冷笑,但他感到屈憤——這夥人竟是押他去見白一正!

南部任何一個居民都有權審判他雷鳴,白一正不行!他打算咬舌自盡,一輛摩托突然轟進首府大廳,車上那個一身黑皮裝的男人讓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黑暗的心窗也頓時豁開一道光明。

“孟傑!”雷鳴喊出這一聲的時候,身旁的殺手們都帶著認歸宿命的神情死去——幾分鍾前他們就預感了觸犯獅王的後果。

雷鳴又愁又喜,愁的是孟傑此時來救自己,纖素那邊誰在照應?喜的是自己軍中的這個護城士來了,他就無論如何也死不了。

兩人跨上摩托,雷鳴緊俯在孟傑身後,他並不擔心那些呼嘯而來的子彈會有哪顆能榮幸地射中他——孟傑在玩弄車技並躲避子彈的間隙裏已將殺手全部擊斃。

趁著追兵未續,雷鳴道:“你來了,西嶺那邊有誰?”

“將軍放心,我安排了洪如和趙倩。”

雷鳴鬆了一口氣,洪如是軍中的神槍手,趙倩也是戰事霸主,有這兩人,他的確不用擔心。

孟傑讓摩托象陣疾風,兩人頃刻就到了西嶺。雷鳴四處張望,孟傑也張望著發出了約定的暗號——三聲喜鵲報春。許久才聽遠處傳來一聲杜鵑啼血。

雷鳴微感不祥的同時也看到了孟傑那張驟然緊毅的臉,看來纖素他們遇上了勁敵。

孟傑悄聲道:“將軍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

雷鳴點頭,卻終究追了上去。纖素懷胎十月已近臨盆,又拖著兩個孩子,他實在不放心!

可他錯了,他不該不放心,倘若他知道這次錯誤的追趕,會讓他悔痛一輩子;倘若他知道這次不應該的不放心,會讓他愧欠一生人。他就不會在今後的生命中,每當憶起孟傑這個人時,就要首先去淋浴那場熱辣辣的血雨……

時間無情,它能滄桑世事,衰敗人的容顏;但它最多情,會平息紛擾,撫慰心的傷痕。當然,時間還是最公正的裁判。

白一正在南部亂政的時間雖然長達十八年之久,但他幾乎沒在部首府坐穩過一天。以至他在應付平亂軍的同時,也在應付著隨時被他神經質地懷疑為叛徒的人。到了最後的三年裏,他的身心已不堪各種戰事的重負,連大腦裏最輕微的神經也起到了有時用來決定一場重大戰役的作用。在最後一年裏,他失眠了,三百六十五天處於亢奮狀態。他象個真正的帝王那樣,能讓某個士兵搖身變成將軍,他又象個十足的瘋子,會在某次即將得勝的戰事上下令撤退。於是,他在被捕的前一夜將自己灌醉,雖然那一天他打了敗仗,也是決定他命運的最後一仗,但他依然為自己慶功。他讓舞女們為他獻上最坦誠的脫衣舞,並對她們作了他人生的最後一次,也是最精簡的一次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