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任何形式的離開都是背叛。

當那個小姑娘一臉惶急卻又毫不猶豫的隨他跳下論劍峰的那一刻,葉孤城知道,這一次自己賭贏了。

葉孤城在安定白雲城的時候不屑使手段,在圖謀天下的時候不屑使手段,卻在想要印證一個自己從小養大的小女孩的心的時候使了手段——不僅使了,還如此的拙劣,也無怪西門吹雪看向他的時候目光複雜了。

葉孤城抱著君瑄去了自己年幼時候在純陽住著的房間,親自為人換洗一番,他這才走出門去。

西門吹雪在院外站著,見到葉孤城出來,他微抿薄唇,道:“你敗了。”

這句話若是旁人說出來,或許隻會含著奚落嘲諷。然而西門吹雪容色坦蕩,他說的,隻不過是事實而已。

葉孤城同樣從容,他頷首,輕聲重複:“是,我敗了。”

“這便是真正的純陽天眷的實力?”西門吹雪眼神晶亮,比純陽雪後的夜空之上的星辰還要炫目。

葉孤城默然半晌,卻搖了搖頭:“我已盡全力,而瑄兒尚且遊刃有餘。”

沒有人比真正和君瑄對戰的葉孤城更清楚,而今君瑄的劍招,縱然是他,亦不能敵。

以一人遮蔽一世之光,使同輩用劍之人永無問鼎第一之日。

這句話,葉孤城聽了二十餘年,也等了整整十五年。很多時候葉孤城並不清楚自己在等什麼,直到他真正被君瑄打敗的那一刻,他才恍然發現——他在等這一敗。

兩世重來,因緣際遇,葉孤城確實已經抵達劍道巔峰。習劍悠悠四十餘載,唯有一敗,才能讓他看清更高的追求。那一敗,是混沌之中的亮光,對於葉孤城來說,那並非是遮蔽自己的光輝,而是讓他看清了更遠的路。

西門吹雪忍不住握緊了手中長劍,然後,他又慢慢的鬆開了手。兩個白衣執劍的男子相互對立,白衣如雪,白雲孤月。

隻有他們兩個自己才明白天眷者的意義,有這樣的一人珠玉在前,他們又怎敢妄稱寂寥?唯有奮起直追,求無上劍道。哪怕日後不敵,他們此後的人生也會有許多趣味。

而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沒有發現,他們低聲交談的時候,床上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姑娘忽然睜開了眼睛。

君瑄隻覺得周身酸軟,有一種傷寒過後的脫力感。一隻冰涼的手搭在她有些滾燙的額頭上,君瑄微微一愣,旋即認出了站在她床頭的那人。

“師父。”君瑄嗆咳了一聲,想要起身。

“莫動,你還有些發燒。”衝夷道長輕輕的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君瑄,拉過了一張椅子坐下,他並沒有移開搭在君瑄肩膀上的手。

有些憐惜的看著麵色蒼白的小姑娘,衝夷道長道:“覺慧你看,你的肩膀那麼瘦弱,你覺得,你真的可以扛起這天下蒼生麼?”

君瑄咬了咬唇,卻很是堅定的說道:“雖艱難,但覺慧自當承擔!”

“那什麼都讓你擔了,你那侄子是要做用來做什麼的呢?”衝夷道長卻是一派不讚同,絲毫不覺自己的話是對皇帝的何等不敬。

“可是我……可我……”

衝夷道長搖了搖頭,望著君瑄的眼眸,打斷了她的話:“覺慧,你看,於純陽來說,你上有吾等師長,下有眾位師侄。你是純陽天眷不假,然而我們一眾男兒,又怎能讓一派興亡落在你一個小姑娘頭上?”

略微頓了頓,衝夷道長繼續說道:“同理,這天下興亡,邊疆有萬千男兒,各地有千萬能人誌士,朝堂之中亦有九五之尊坐鎮。天下之人各司其職,固然有困苦黎民,難道又能讓你一個一個去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