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段(1 / 3)

門口的馬車上沒有任何的標識,樣式陳舊,馬匹喘著粗氣,從背上鬃毛的顏色來判斷,也有一些年齡了。像這樣的馬車一旦駛上倫敦的街道,立刻就會混在其他幾乎與它一模一樣的上百輛馬車中,一點也不起眼。

而這個時間也十分巧妙,挑選在了下午1點時分,與夏綠蒂的選擇一樣。這會正是仆從,雜役,還有廚子抓緊時間吃飯的時候,如此就避開了會被愛嚼口舌的下人看到的風險。不管是誰要前來拜訪路易莎·菲茨赫伯,這個人都非常懂得掩蓋自己的前來的蹤跡。

馬車夫打開了車門,一個衣著得體的高大男人邁步走了下來,他帶著一頂高頂帽,帽簷壓得很低,讓人幾乎無法從高處看清他的麵容。夏綠蒂的鼻子幾乎都挨在玻璃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男人,直到他扭頭向馬車夫囑咐幾句時,她才勉強看到對方的側麵,那富有辨識度的英俊五官一下子便被她認了出來。接連二十多天,眼前這個男人的照片幾乎每天都會在報紙上出現——

馬爾堡公爵。

在如此敏[gǎn]的時刻前來拜訪自己昔日的戀人,目的是什麼,簡直昭然若揭。

夏綠蒂不解地低頭看著他抬手輕輕敲響了樓下的大門。

如果她能看出來馬爾堡公爵前來的用意,那麼被安娜稱之為惡魔的路易莎·菲茨赫伯肯定也可以,為何他還要前來自討苦吃呢?

她扭頭看了一眼已經被搜尋得差不多了的書房,心想自己也許應該去偷聽這段對話——這不僅是為了替公爵夫人監督公爵,她安慰著自己,為這行為尋找著正當的動機,也是為了能幫助公爵夫人將要辯護的案件,如果路易莎·菲茨赫伯向公爵暗示了自己手上有對方拿不到的證據,諸如此類的,她就能想辦法幫助公爵夫人拿到。

這正是她前來的目的,仿佛也是為了在徹底回歸平淡以前最後再當一回間諜。她不知道哪個理由的驅動更強——幫助公爵夫人,還是能重溫那種潛入宅邸的刺激。

她一直密切地關注著這個案子,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她想要前去旁聽公爵夫人的辯護。“公爵夫人為什麼想要做男裝打扮呢?”她有次好奇地向安娜打聽著,麵對著後者,她肚子裏總有無窮無盡的問題想要得到解答,“我的意思是,是什麼讓她有了想要成為男人的想法呢?”

安娜那時審視著她,仿佛正在審視一條不夠忠誠的小狗,評估著對方是否會背叛自己。她也許不會告訴我全部的實情,夏綠蒂記得自己那時這麼想著。盡管她根本不敢違背與安娜之間的約定,將她們的談話內容告訴公爵夫人,甚至任何人。

“那是在一場庭審上,為了能給一個強女幹的受害者辯護,公爵夫人剪去了自己的長發,弄啞了自己的嗓音,我替夫人化了妝,改變了體型,雖然簡陋,卻也能暫時蒙混過關。於是,在那一天,喬治·斯賓塞-丘吉爾正式誕生了。”

“她勝訴了嗎?”夏綠蒂不敢置信地反問道,“可是——她哪來的法律知識呢——”

“公爵夫人最終沒能贏得那場庭審。”

“為什麼?”

“被告在最後一刻更改了她的證詞。” 安娜說著,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結果呢?那個強女幹犯就這麼被釋放了嗎?”

“至於結果——我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努力,滿足了她的心願。”

夏綠蒂這個時候已經明白,對安娜而言的“微不足道”的努力,通常都意味著死亡,因此便識趣地不繼續這個話題了。

“那麼,公爵夫人辯護得好嗎?”

她迫不及待地追問著。

“很精彩。”

這還是夏綠蒂第一次聽見安娜給出如此之高的評價,因此這個評語一直留在了她的心中。於是她私底下悄悄收集了許多恩內斯特·菲茨赫伯案件的資料,等待著庭審日期最終被確定。雖然,她還沒想好自己要怎麼瞞著埃維斯偷偷溜進法院中旁聽,但就像她從酒店裏逃跑,來到這兒一樣——出乎她意料的,路易莎·菲茨赫伯的地址很好打聽,在這個區域遊蕩的流浪兒都知道她住在這裏——夏綠蒂相信自己總能找出辦法。這一次,她想親眼看到公爵夫人贏得庭審,想親耳聽聽她出色的辯詞,想目睹一個女人是如何出色地完成連許多男人都無法達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