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安靜,遊競不敢思考發生了什麼,隻能繼續爬起來狂奔。
也許船艙在半路就被卡住了,也許耶戈爾出了什麼事,也許最後誰都靠不住,還是得憑自己。但體力已經瀕臨極限,人的速度怎麼可能跑得過風與火,遊競身上的衣服具有一定的防火作用,但是他已經感受到背部緊貼著的高熱,繼續逃已經沒有意義。
他踉蹌了一下,心想不如停下來等死算了。
但是,如果烈火仁慈地給他留下了一點點殘骸,如果救援人員發現執政官的最後一刻是躺倒在地乖乖被燒成灰燼,有點丟人啊!
這時,轟隆隆的聲音夾帶著風慢慢地逼近,仿佛是西西弗斯滾落的山石,破開那毒蛇一般陰冷的灼燒聲,勢不可擋而來。
是船艙!
這個希望讓遊競精神一振,本以為到達極限的腎上腺素再次飆升。
他的眼睛赤紅,已經無法再看清前方,隻能憑借聲音判斷,以鳥兒飛翔的姿態伸出手去,指尖觸碰到船艙的那一刻,設定成全自動模式的船艙感受到人類的體溫,形成了一個入口。
遊競幾乎是滾進了船艙,緊追不休的火海猛然湧了進來,咆哮了一瞬間,接著就被自動閉合的船艙死死地擋在外麵。
船艙停滯了一刻,以比來臨時更快的速度向下滾落,遊競在艙內隨著滾動而不停地被拋起又摔落,從艙的一側滑到另一側,理性告訴他現在應該找個東西把自己固定住,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做到。
他隻是大口呼吸著,似乎感受不到痛意,也並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隻有心髒在跳動,砰、砰、砰,一下又一下,仿佛子彈出膛般的巨震。
不知道顛簸了多長時間,船艙的響聲停住了,遊競最後一下重重地落下,他仍然躺著,他不想動,他仍然在聽著自己的心跳。
不知道過了多久,船艙又自動打開了,一個修長的身影閃現在冷淡而刺目的日光之下。
耶戈爾緩緩蹲了下來,長發垂到遊競的胸膛上,他把遊競扶了起來,檢查他的傷勢。
遊競像一根麵條一樣靠在他懷裏,呆呆地任他纖細的手指把全身上下都摸索了一遍。
“擦傷和撞擊傷都沒有大礙。比較嚴重的是背部的燙傷,我隻能暫時處理一下,但是回到文明社會後,醫生會讓它們複原如初的。”
耶戈爾笑了一下,取出一個水壺,遞到他嘴邊。
遊競拿住水壺,貪婪地喝了一大口,他被嗆著了,在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中,水從他嘴角溢出。耶戈爾絲毫沒有嫌棄,用衣袖幫他擦拭臉上和胸口的水漬,直到他平靜下來。
良好的心理素質和強大的恢複力是軍人不可缺少的條件,曾經遊不殊率領的主力軍可以在戰鬥結束後立即進入休眠狀態,以保存體力和精神,等到戰艦示警,軍人們又會瞬間恢複在戰場上的警覺與戰意。這是殘酷的戰爭刻畫在士兵們基因中的紀念品。
所以喝完水之後,遊競就差不多沒事了,耶戈爾坐在他麵前,替他背上的傷包紮,紗布一圈一圈地繞過胸膛。
他的手腕突然被握住了,遊競抓住他,眉頭擰緊,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看不出情緒。
他用肯定的語氣問道:“在山頂上,你沒有第一時間開槍,為什麼?”
遊競在獲救後百思不得其解,他反複在腦海裏模擬當時的情景,模擬船艙滾上最高點的時間,最終不得不承認:耶戈爾沒有及時打落船艙。他拖延了,而且這個拖延的時長,注定是故意的。
難過的感覺並沒有立刻湧上來,在危難過後,他的情感暫時還處於一個麻木而遲鈍的狀態,他隻是一直盯著耶戈爾殷切照顧他的那隻手,想著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