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也失去了記憶,因此才被赫連家收養。
他也有一張照片,那是一張全家福,溫和沉穩的男人坐在中央,母親將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臉上有著高貴純潔的光輝,幼小的男孩子從少女們柔美的裙擺間探出腦袋來。
耶戈爾曾經認為自己是孤身一人,是曾經祥和圓滿的大家庭中唯一的幸存者。雖然沒有了記憶,但每當他看向那張照片,看向那些陰陽相隔的麵孔陌生的親人,都有一種撕心裂肺的離別悲慟。
但他現在才知道,不是那樣的,他不是什麼幸存者,那個童話般的家庭,早就被徹徹底底地毀掉了。
一場毀滅整個家族的災難是真的,但是那個卷頭發的小男孩並沒有在那場災難裏活下來,他早就死了。
現在的耶戈爾,不過是用那個小男孩的大腦複刻的一個人造人,是從實驗室裏誕生的異類。
齊知聞死後,他遺留在實驗室中的重塑軀體的方法,被赫連家所掌握。耶戈爾長在赫連家,對那個實驗室有所耳聞,還信誓旦旦地向遊競和希勒克保證過,他們從未做過動物實驗。
原來赫連家做過的,他就是那個實驗品。
多可笑。
那張照片飄落在地上,耶戈爾呆呆地鬆開手,下一刻,他跪倒在地上,雙手掩住臉,低低地悲泣出聲。
原來這個世界上,他從來就沒有過什麼親人,沒有過故鄉。
他是一個不知名的陌生人的影子,他埋藏在心裏的那些幻想和掛念,也不過是別人擁有的愛意的折射。
一個人,本是一個很模糊的影像。他扔在閣樓上的搖籃,幼時爬過的樹,第一次喜歡的女孩,逐漸老去的父母,牆上在歲月中脫落的塗鴉,人是憑著這些自己留下的痕跡,才不會在世間迷路,彷佛一個迷宮中的毛線團,細細綿綿地勾勒出所有交集聯係,告訴你,你從何處而來……人的樣貌就在越發悠長的絲線中,變得越來越清晰。人的記憶,和物品的記憶,會一同告訴你,你到底是誰。
那麼耶戈爾是誰?
誰能回答他的問題,誰知道耶戈爾是誰?
他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個高挑的影子,逐漸走近,蹲下`身來望著他。
耶戈爾幾乎要叫出那個名字,追問他答案。
如果隻有你對我的愛,和我對你的愛,是我所真實擁有的。那遊競,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是誰?
那人擦掉了他的淚水,出現在他麵前的是赫連定的臉。
他字斟句酌地告訴耶戈爾真相:“戰爭結束的那一年,我十歲。長兄赫連宇在戰爭期間就去世了,我是赫連家唯一的繼承人。那時候我還年少,突然被抬到了一個這樣的位置,那滋味其實並不好受。像在高山之巔,冰冷,沒有陽光,無法呼吸。我越是深知自己的責任,知道必須高高在上,冷心冷麵,就越是渴望有一個完全能夠溫暖我的人。”
在赫連定覺得自己的壓抑已經到達極限的時候,他看到了拉西莫夫的那張照片。
在照片中人身上流淌的純潔溫柔的氛圍,仿佛一縷細細的陽光,照進了深井裏。赫連定拾起那張照片時,感覺自己的手指幾乎被那陽光輕軟地融化。
赫連定心中一動。
如果照片中是一個普通的、有父有母、有家世生平的孩子,那麼這也許就是赫連定人生中一個波瀾不驚的插曲,身為赫連家的獨子,他不能有任何軟肋。
但是那是一個大腦,一個小軍官航行時的發現,赫連家不甚在意、甚至已經決定把它銷毀——一個器官可沒什麼人權。
正因為如此,赫連定突然意識到,如果複活這個孩子,他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擁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