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蘇延不單獨見他。

有一次林朗出任務剿匪,差點被一夥星際海盜突突了。

一身血都沒來得及洗,傷口草草包紮了,也沒回去赴命,不聲不響買了一張去奧菲斯軍部的票。

過往乘客看這麼一個高大結實五官深刻的男人,還掛著彩,沉著臉不停地看他的通訊器,紛紛都繞著走。

林朗沒想在蘇延麵前賣慘,他不是那樣的人,真的。但是那顆子彈穿過他肋骨的時候,身為一個光榮勇敢的共和國軍人,他心裏一點感想沒有,就是特別想見蘇延。

林朗向來想到什麼做什麼,他當即給蘇延發消息,要去看他。

蘇延回說,你別來,今天工作忙。

林朗對著通訊器說,蘇延,我今天差點死了。

蘇延沒再回。

他就當他默認了。

林朗站在軍部大樓前,燈火通明,黑色製服的文職們來來往往,都忍不住看這個落拓的穿野戰服的男人一眼。到了樓裏還在討論,你知道外麵那個是誰嗎,不知道啊,也不知道是在等哪一位,傷口都裂開了怪嚇人的。

蘇延最終還是下樓了,他把林朗帶到自己辦公室,給他重新包紮了傷口,請他吃了飯。

他甚至住在了蘇延的宿舍。雖然是個小套間吧,蘇延在裏間睡得很沉,林朗耳朵尖,在外麵就能聽見他淺淺的呼吸,像小貓一樣,林朗就舍不得睡了,睜著眼聽到了天明,蘇延還沒醒他就走了。一早還有訓練。

那就是最好的時候。

後來,共和國開始備戰,蘇延在軍部忙得昏天黑地,林朗更不可能月月往奧菲斯跑,兩個人逐漸少了聯係,林朗訂了很多電影票,把訂單都保存了下來,他想,哪天戰爭結束了,再一部部帶蘇延去看。

大軍開拔之前,林朗去找了一趟蘇延,兩個人站在燈火如晝的軍部大樓前,說了一會話,蘇延事情多,通訊器一響就往回跑,跑了幾步想起來忘了告別,回頭看,那個高大的黑影揮了揮手,臉上依稀帶著笑。

當時說了什麼,回想起來竟然都忘了。林朗留下的最後一句聲音就是保存在通訊器裏的,蘇延,我今天差點死了。

科技真是好,一切都能保存下來,林朗訂過的電影,每個月仔細記的賬單,痛罵遊不殊吃白食的日記,設定成隱私的很多很多情話……但是人回不來了。

蘇延喜沒喜歡過林朗沒人知道。

蘇延有點自虐傾向,從前試卷沒考滿分,他會留在學校把錯題一遍遍地做,等他一起回家的遊不殊在旁邊都快睡著了。

後來也是,他拿到了林朗死之前的影像,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一遍一遍地放。如果遊不殊在,他會像小時候強行撕掉蘇延的作業本一樣,把他從那個房間裏拖出來,但是遊不殊還在戰場上。

誰也不知道蘇延在那些日子裏是怎麼下定了決心。

他攻破了軍部係統的權限,假造了遊不殊的授權,和赫連家那邊不動聲色地達成了協議。直到厄科國周邊巡航的一艘重炮艦出人意料地發射了一顆還在實驗階段的中微子炮,擊中了恒星。

蘇延如釋重負,他下意識掏出了那個舊舊的通訊器,林朗低低的嗓音在空蕩蕩的房間響起。

求求你,再發一句過來,不用說別的,就這一句,蘇延,我今天差點死了。

再醒過來,是被遊不殊揍醒的。

遊不殊以前玩警察抓小偷遊戲都沒打過蘇延,打群架的時候蘇延永遠是給人拿著書包的那一個。發小嬌氣得像個姑娘一樣,遊不殊就覺得,男人怎麼能打小姑娘。

他現在專衝臉招呼,就希望把蘇延那顆不知道什麼玩意兒做的腦袋打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