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如此可怕,如同一支火柴終於觸到了引線,頃刻之間燃起了滔天的烈焰,把隱藏在舞台之後,簾幕之下,那個隱秘而肮髒的世界,照得雪亮如晝,焚了個一幹二淨!
遊競閉了閉眼睛,說:“我先帶你出去。”
他的身影很快隱沒在防空洞的陰影裏,若不是走路的時候靴子輕輕的響動,幾乎讓人懷疑他要與這黑暗合二為一。
蘇瑟突然感到極為驚恐,雖然遊競再沒有什麼反應,但他隱隱覺得自己麵對的是一座黝黑的山巒,看似巍然不動,實則整個山體之中融化著滾燙的岩漿,岩漿之中潛伏的怪物隨時會打碎脆弱的地殼,奔湧而出。
在經曆漫長的跋涉,終於看到洞口的陽光時,遊競扭過頭來,那一瞬間刺痛蘇瑟眼睛的不是突然湧現的白光,而是他臉上狠戾的表情。
但他再定睛時,那不尋常的凶色已經不見了,遊競眯著眼睛,長身而立,他站在洞口,靜靜地聽仍有餘響的鍾音。
很快那鍾聲漸止,接續的是依稀的哀哭之音,遠處永遠飄揚在執政院矚星台之上的七弦花星旗由妖嬈的銀色與淡紫色,轉變成了肅穆的黑白,想必是遊不殊的死訊已經傳到了。
蘇瑟腳下一個踉蹌,遊競聽見響動,轉過頭來,很平靜地問他:“你家裏有酒嗎?”
蘇瑟抹了一把臉,昂頭露出一個笑:“有!”
微微的風吹過他向來光彩照人的美貌,如果遊錚此刻在多好,隻有遊錚能夠一眼看出,他此刻有多傷心。
他們從荒廢的軍事基地回來時,夕陽沉沉,恒星的身影消失在浩茫的星空中,殘留下一帶暄煦的陽氣,不甘不願地在地平線上慢慢蒸發掉,尤麗黛與狄俄倪索斯懸在天邊,輕柔地鋪開淡紫色的霧氣,露水已是微涼。
在蘇瑟的別墅頂層,閣樓裏藏著一個小保險室,他的指紋印上去,兩列雕琢華美的酒櫃便緩緩推了出來。
他靠在天台的一角,豪爽地遞了個細長的酒瓶到遊競手裏,隨後自己一仰脖,手中的酒已經沒了小半。
他手肘撐著膝蓋,呆呆地看著遠方的霞光,漫不經心地彈了彈手指:“遊錚不喝酒,自從他住過來,這些酒就一直扔在閣樓上,我還以為自己這輩子都沒得喝了。”
尤麗黛將他優美的側麵輪廓,以及淡金色的頭發都鍍上一層淡淡的亮光,那發根齊耳而斷,顯得非常怪異。
遊競說:“原來他不喝酒嗎?”印象中,遊錚和老爹一樣,都喜歡喝茶,而且隻有JEZZ才能恰如其分地把握他們鍾意的口感。想來和蘇瑟同居以後,兩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大少爺一起過日子,也挺不容易的。
蘇瑟轉過頭來笑:“以為自己偽裝得特別好是嗎?對遊家一點都不了解的冒牌貨,遊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已,不然你早被拆穿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豎在遊競麵前晃了晃:“可有一點,他雖然利用你當了個幌子,但從來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即使是正牌的遊競在這裏,也不可能像你這樣被保護得好。”
“我知道。”遊競吞下一大口酒,喉結蠕動,眼神空茫。
“遊家人,的的確確都是君子。但是蘇家不一樣,我,還有父親,都是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性格。”
“所有人都以為父親是心中有林朗,才會不顧一切為他報仇。或許隻有我了解他,蘇家人就是任意妄為而已,林朗當年喜歡他,為了這份真心喜歡,父親隨隨便便就敢滅了整個厄科國,但是林朗生前他從來沒有為之動容過。”
遊競微微露出了訝異的表情,但是還不止於此,蘇瑟露出一個諷刺的表情,繼續說道:“他心狠,對他最愛的人最狠,遊不殊讓他失望,他就割袍斷義為虎作倀,遊不殊心有所屬,他就眼睛不眨地送遊不殊去死。但是遊不殊真死了,他也就眼睛不眨地跟著去死了。你說這個人壞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