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一根手指。
“他看不見。”
……
皇儲結婚的新聞暫時平息了軍中的騷動,各方麵都非常滿意這樁婚事。對於舊貴族來說,一個沒有背景權勢的皇後不會對他們構成威脅,而對於移民來說,皇室有了代表他們的人是非常振奮人心的事情。
可能唯一很生氣的是克羅托,他提著槍去質問皇儲:“怎麼,最後您還是聽從了李斯科的花言巧語?”
皇儲輕輕地笑了笑:“克羅托,你覺得他為什麼向我提議婚事?”
“因為他荒唐,不識趣!”克羅托提起來他還是一股子怒氣。
“李斯科在惶恐,我對他的提攜從一開始就是個權力交換,真要犧牲他的時候我不會對他有一絲情誼,在你和言靜也的對比之下,這樣的關係就更加冷酷了。他想要討好我,接近我,其實是在彌補他心中的不安。我可不希望手下的得力幹將一直處於焦慮的情緒之中,所以他想要在我身旁安插他的人,我就滿足他。”
“您這樣做,隻會讓這個貪婪的商人更加得寸進尺。”
皇儲道:“不會的,我最了解商人,商人都怕死,所以最識趣,他明白什麼是不能踩的底線。”
“那您一直在找的那個人呢?”克羅托不解地睜大了眼睛。
遊競伸出一隻手,揉了揉克羅托的頭發,笑道:“你還是小孩子,你不懂。”
記憶中好像也有這樣一隻手,隨意地摸了摸他的頭頂,說:“我們遊競是個好孩子。”
是什麼時候,他也變成了討厭的大人呢。
因為是戰時,婚禮一切從簡,物資運輸成本太高,皇儲在婚禮上穿的都是軍禮服。而結婚戒指,出於私心,遊競不打算用他在普緒克為耶戈爾買的那一枚,所以選用的是皇室當年在戰亂中保留下來的舊物,款式不是非常新,但還算體麵。這對指環一直由選帝侯阿特洛波斯保存,被這位老人從一個黑絲絨盒子裏取出來時,指環仍然像雨後的天空一樣光彩澄澈。
“這是殿下的父親十八歲生日時皇家珠寶商獻出的禮物,但是到最後他也沒有用上。”
遊競把齊知聞從來沒有戴上過的一對婚戒握住手裏,突然不太確定,就這樣把它戴在一個陌生人的手指上嗎?
他尚自在沉思,李斯科,一身張揚的白色禮服,喜氣洋洋地走了進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今天是他結婚,快樂地衝皇儲行了個禮:“您應該去看看那一位,我發誓您會感謝我。如果我還是一個富有的商人,一定會把他藏起來。”
他確實應該提前去知會一下他未來的伴侶,遊競想,他對於婚姻生活沒有任何期待,因為某種帝王的仁慈,應該也盡早打消對方的期待。如果對方還懷有某種美滿童話般的幻想的話,現在取消婚禮,或者臨時換一個人選,都還來得及。
於是他去了,出於皇室體麵考慮,所有能臨時找來的設計師和造型師都聚集在這間屋子裏,遊競費了好大勁才在攢動的人頭裏看見他的未婚夫,鏡子裏映出他的臉。
李斯科說得不錯,他令人心折,像一尊水晶的塑像,冰冷冷的剔透的輪廓,病容隻讓他更加隔絕於人世,但他亞麻色的長發是溫柔的,空茫無神的灰藍色眼睛沉澱著某種平靜的力量。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直到被人群發現而紛紛行禮避讓,遊競沿著他們隔開的通道一直走到未婚夫麵前。
他蹲了下去,抬起對方的一隻手,把那不自禁的顫動牢牢握在手中。
遊競摘下來他戴在胸`前的那枚戒指,緩緩放在對方手裏,然後溫柔地把十指合攏。
“你試一試,合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