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襯衫的扣子,他的表情非常漠然,好似將近一個小時以來發生的事情不過是一場驟雨暴風,風雨之後歸於平靜,除了他消瘦脊背上點點紅痕,竟然無一絲印跡。
陸名揚躺在他身後的床上,此刻一手撐著頭,臉上猶帶著饜足的笑意,眼神卻黑沉沉的。他伸出另一隻手,突然鬆鬆地從背後攬上蘇瑟的腰,蘇瑟身體一震,手停下來,聽他語意懶散地說:“今天晚上別走了吧。”
蘇瑟雙手放在床沿上,微微一側臉,以一種社交場上客套的語氣說:“執政院還有些事務,我不能多耽。”
陸名揚笑容就更大了些:“要是耶戈爾當政的時候,這樣說倒是理所當然。至於你我,大家都心照不宣軍部和執政院已經完全被赫連定架空了,幹嘛還要假裝自己日理萬機呢。”
他口氣中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弄。
雖然自從回奧菲斯進入權力中心,蘇瑟已經習慣以假麵示人,扮演一個臣服於赫連定以求榮華的角色。但陸名揚那明目張膽的無恥話語永遠能勾起他最真實的怒氣。
他的眉毛高高挑起,冷嗤道:“我不像某些人,即使做狗,我也還知道要盡做狗的義務。”
陸名揚探過頭去,自下往上去看他的麵容,笑道:“生氣了?”
他索性把兩條手臂都圍在蘇瑟腰間,緩慢卻又不由分說地把他往自己懷裏拉,帶著一絲謔意地說:“不生氣了,我給你賠罪還不行嗎……”
夜已過半,尤麗黛和狄俄尼索斯分在藍色夜幕的西東兩畔,暈開柔和的紫色光圈,自兩顆衛星升起它們已經在無人察覺的靜謐中相遇,交錯,如今正在奔向各自的歸途。
蘇瑟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偏過頭去,微弱的星芒照亮了他枕畔的人,陸名揚昏睡沉沉,隻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他輕手輕腳地坐起身來,把陸名揚垂在身旁的手腕翻過來,露出脈搏之間的那塊銀色芯片。
蘇瑟屏住了呼吸,他抬眸看了陸名揚一眼,他還沒有醒。
他從自己寢衣的夾層裏取出一片薄若蟬翼的記憶卡附在了陸名揚的個人係統上,迅速完成了資料的複製。
明天這些資料會被送到蘇瑟的星際公司,隨著運輸貨物的星船送到邊陲的分公司,按照約定,遊競會很快攻占那裏,把蘇瑟的產業收歸帝國所有。就這樣,他們靠著正大光明的商業貿易傳遞情報。
破解個人係統的技術是JEZZ留下來的,遊競交給他的時候一臉猶豫地問:“你怎麼能觸碰別人的手腕而不會被發現呢?”
蘇瑟果決地從他手上奪了過來:“我會有辦法的。”
之前他在酒裏給陸名揚放了些安眠藥,否則以陸名揚身為將領的警覺,他沒有把握做成這件事。直到他們的某種關係已經到熟稔的程度,他才敢第一次留宿,而且從來不主動,他不敢冒被懷疑而功虧一簣的危險。
蘇瑟生於豪富之家,為人機敏堅毅,一手創下自己的商業帝國,因此有資格目空一切。但是在獨自完成這一件密謀時,他卻常常是軟弱的,踟躕不前的,常常想流著眼淚撲到某個眉目如舊而氣息熟悉的人懷裏。
因為這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他將卡片插入自己靴子的暗層裏,然後起身走到巨大的窗前,漫天的繁星仍在遊移,傳達著從浩瀚的宇宙所來的光芒。
而有的人就是會在恒星上。
年幼的蘇瑟這樣對遊錚說。
他仿若吃痛一般,緩緩彎下腰去,抱住膝蓋,把自己蜷縮成一個嬰兒的形狀。
在他背後,陸名揚緩緩地睜開眼睛,凝視他在遠處的背影。他色澤極淡的金發將將及到肩膀,瘦得蝴蝶骨在衣料下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