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不懂什麼李商隱什麼錦瑟,隻裝作很高興的樣子點了頭,然後我就如願以償的看到了他的笑。

“我叫慕絕塵。”

慕絕塵,很好聽的名字。

他帶我去找婆婆,婆婆看見我,露出驚訝之色,不過片刻便恢複清冷,又看了看我身後的慕絕塵,淡淡的開口:“公子這是做甚?搬來一個和我六分像的姑娘當救兵嗎?”

慕絕塵上前看著我:“你們不是認識嗎?”

我低著頭攪著紅色的裙擺,又抬頭看著婆婆:“婆婆,我是彼岸花,你今天早上還采了了我身上的晨露呢,姐妹常跟我說,做人要知恩圖報,你想報恩的話就給他一碗湯吧。”末了想到姐妹們曾說過哭是件很丟臉的事,又補充到,“還有你今天早上哭的事,我也不會告訴別人。”

自以為是不容拒絕的理由,她卻說:“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可我不是人,不懂什麼知恩圖報。”

她表情淡漠,我一怔,她又開口:“叫聲婆婆吧,我也是上了歲數的人。”

半晌見慕絕塵還是沒有動靜,我瞧瞧掐他一把,他這才反應過來呐呐喊了聲婆婆,拿了湯一口飲盡,回頭衝我笑笑:“再見。”

他轉身離開,我搶先問道:“你去哪?”

“投胎啊。”

他走後,我失落的在婆婆的攤子裏坐著,心裏總覺得丟了什麼東西,是很重要的東西。我把玩著一個空碗,婆婆走過來,說道:“不打算走嗎?”

我仰頭看她,笑嘻嘻問:“婆婆,可以也給我一碗湯嗎?我想投胎。”

“不行,你是彼岸花幻成的人,不能投胎。”她歎口氣,“不若你就留下來陪我吧。”

我更失落了,但見婆婆留下我,又開心的不得了,跟著婆婆時間久了,我才知道她不是姐妹口裏說的那般摳門,她的湯根本不要錢。這件事告訴我,姐妹們的話不可以全信。後來我就一直陪著婆婆搗鼓湯汁,幾百年來,慕絕塵來過幾次,可我沒一次敢問他記不記得弦華,就隻能一次次看他將湯一飲而盡轉身離開,這幾百年我問得最多的就是他什麼時候死啊,婆婆掃我一眼說一時半會死不了。

婆婆等一個人是為他畫地三尺,在同一個地方等著,直到白發千丈,她說她的頭發是一年白一丈,可那人依舊沒歸來。我問她那個人是誰,為什麼不回來。

她這樣說:“他在天上做神仙,我這是地獄,他不會來。”

這是她等一個人的方式,而我的方式,是去找。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婆婆時,腦海裏浮現的是他如春風吹拂的笑。

婆婆歎氣:“決定了嗎?要知道,你是彼岸花幻成的人,死後是沒有轉世一說的,是要灰飛煙滅的。你跟他,注定無緣。”

灰飛煙滅麼,這不算什麼,這樣漫無目的等待才叫人難捱。

婆婆給我孟婆湯,說我沒良心,隻顧美人不顧攤。走在奈何橋橋上,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記憶在一點點流失,婆婆的那句話卻依舊在我耳邊:“他轉了世,除了容貌什麼都會變,你說你喜歡他的名字,喜歡他說話的樣子,這些都會變。”變吧,隻要初心還在,真奇怪,明明他隻送我一個名字和杜甫什麼的我卻這樣忘不掉他。許是因為,這麼多年來,她是第一個與我說話的男子。

踏上轉生路的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這一世,或許倒戈鐵馬,或許以天下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