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想不到我莊前地域裏,今日竟來了此等英雄。小兄弟,在下落雁莊墨軒,還請小兄弟手下容情。”正在趙拓兩相為難進退不得間,旁側樹叢中,複又閃出了一眾人影,當前那人,出聲朗朗,遙呼傳來,耳旁音量停留在最舒適的刻度範圍間,就同在近旁身側發聲出言無異。
正出神間,迎麵熟悉聲傳來,女子突然回轉過身來,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波流轉,嬌聲呼道:“爹!”
一旁原本呆立著無所適從的落雁莊眾皆都心下大定,臉上各帶恭敬神色,俯首躬身道:“莊主。”
“正主到了。”見得周圍眾人反應,正無奈間,趙拓心道一句,抬眼向著對麵打頭之人望去。
隔空看去,當先那人約莫四十上下,身形瘦高,青綠薄衫,麵容清瞿,顎下三縷長須迎風輕擺,風姿颯爽,舉止行進間隱隱透著大家之氣,讓人遠遠望之便心生仰止之心。
趙拓本以為這匪幫頭子,應當是個粗野大漢,至少行進舉止也該透出股江湖戾氣。未曾想,身前這落雁莊主,舉手投足彬彬有禮,倒有幾分超然出世的大儒風雅。
一連七名大漢,龍行虎步,散成一奇異陣勢,緊緊跟在墨軒身後。腳掌踩在積雪之上,吱吱作響,連帶著落雁莊主在內,八人不多時已然邁至陣中,同趙拓書生及後方的天涯老者,凝空對望。
這八人自身後甫一現身,場間聲勢瞬息被新近流入的強盛氣息所牽引,星象羅盤般轉動著又起了諸多微妙變化。區區八人,然而迎麵帶給趙拓,書生的壓力,又哪是之前那二十餘個蝦兵蟹將可比。
心底仿佛忽地懸進了一方巨石,趙拓盤在女子喉前的右手不自覺地緊了緊。落雁莊主身上,帶著幾分趙拓看不透的意境,莫名壓力下,片刀在手的男子,生死關頭都不曾紮眼遲疑的心誌,放在此時倒有些緊張了。
雙腿停駐在最恰當的距離,既不會使對麵之人過於驚恐,又能恰如其分地傳遞己方聲勢。姓墨男子一臉淺笑地望著趙拓,眼眸裏如煙似霧,層層相疊,望不穿地浩瀚如海。身後麵無表情的七人,依著墨軒為首,斜斜自後方各占一位。腳步落定,淡淡地竟有將陣中諸葛高人,趙拓,困在囊中之意。
諸葛書生雙目精光一放,直立得腳尖,不經意間衝著對麵某個方位橫移了幾寸,同著對麵奇異陣勢,甕然對持。
諸葛高人的細微舉動並未逃過墨軒的眼睛,撫須輕笑,落雁莊主輕聲讚許道:“好手段。”而後也不輕進,站定了麵向趙拓笑道:
“小兄弟,在下落雁莊主,小女頑劣,同閣下偶生爭執還望小兄弟手下容情。墨軒感激不盡。”他話語客氣文雅,隱隱生出幾分讓人不敢反駁之意。
感受著對方無鋒氣勁襲來,趙拓在心底暗罵了一句:“曲老頭當真懶惰至極,人家老一輩都出來壓陣了,獨不見你蹤影。”
果應著趙拓心中此語,後方曲天涯拄拐長立,臉上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更無半分上前增援的意思。
苦笑了一聲,趙拓迎著對麵目光輕聲說道:“墨莊主,在下三人途經貴寶地,擺渡之時同著貴號生意有些衝突誤會。而後貴莊眾咄咄逼人,我等無奈,隻得鬥膽出手。但求自保,絕無同貴莊生事之心,現下,不是小輩不願放大小姐,實則是無奈被逼之舉。”
趙拓之語客氣委婉間,將自己心中顧及表露無遺,你大軍壓陣,不是我不願放人,隻是放掉此等仰仗,你若再翻臉,卻叫我如何是好?
眼見著對麵少年,在自己八人聲威壓迫下,猶能靜如止水,對答得章法有度,墨軒心讚了一聲,微笑著答道:“這位少俠無須多慮,小女刁蠻任性,自小最愛胡鬧。莊內這些雜事,我本已不再多予過問,今日閑暇無事,恰巧聽聞河道上有三位英雄身手了得,這才有幸碰上三位。適才見少俠與小女爭鬥,頗有留守,我等感激不盡,又怎好再生歹意。”
這一席話說得張弛有度,前輩高人廣博胸襟畢露無遺,聽得趙拓都有些不好意思。見那人風度翩然,當下心下一鬆,主意打定後朗聲笑道:“墨莊主此等胸襟,小子佩服。”言罷撤開右手,左掌送力,就將著懷中女子嬌軀輕輕向著對麵推去。
片刀撤開,趙拓並著諸葛高人極有默契地齊齊向後飛出數步,靜候著對麵動作。
忽地自趙拓懷中飄出,女子站穩了身形,如蘭草般得氣息散去,外界一眾真實複又傳至身側。場景變換,虛物化作真實,女子適才慌亂的心緒中,一股怒火油然而生。貝齒緊咬,投身自身側幫眾腰畔拔出長刀,轉身就欲向著趙拓撲去。
望著殺氣騰騰鎖定著自己撲來的勁爆女子,趙拓唇角帶笑,信手凝立,似乎未將對方放在心上。看著墨莊主此等氣派,他相信對方尚不至於出爾反爾。
況且,縱使對方當真食言翻臉,他趙拓也未必就怕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