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段(2 / 3)

“恒卓,摔哪兒了?”

門前的孩子顯然被這一問給問愣了。

他長到這麼大,皇帝對他喝斥不少,但何曾這樣問過他。

想著,他忙在地罩前回道:“回……皇阿瑪,兒臣沒……事。”

“哦……。”

皇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裏不自在,哦完這一聲,竟伸手抓了抓耳。

忽聽見身旁的人笑了一聲。

皇帝一怔,忙把平時那張寡臉重新掛起來。

“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不過都聽見了。”

她抬眼望著他笑。

皇帝被她這副笑容整得沒了脾氣,順手拿冊子擋了臉。

“你想笑就笑吧。”

王疏月掰下他擋著臉上的書。

“終於像個爹了……”

***

十二月初。京郊附近下了一場大雪。因為地震而倒塌的房屋還來不及修複,又遭大寒,從直隸到三河一帶受災極其嚴重。那時的文人篤信“天人感應”的一套說辭,皇帝登基的第四年,先是地震,又是寒災,欽天監抓破了腦袋為皇帝想說辭,卻快不過宗親和八旗旗主的口舌。

十二月底,地震後蔓延的時疫之症,因為大雪的緣故,暫時被按壓了下樓來。

皇帝下旨:“發內帑銀十萬兩,酌情發放。”帑銀就是大內國庫中的銀子,動用國庫儲備,皇帝對地方上賑災事項下了狠心。八旗大族雖大多不肯出錢,但是不敢在皇帝麵前臊臉,皇帝都掏了,他們能有什麼說辭,不情願也得掏拿。

然而,背地裏卻由此傳出了些難聽的聲音。

這日,皇後正抱著大阿哥在禦花園的浮碧亭上看魚。

到了冬季,連魚都是懶懶的,撒上食子兒都懶怠動彈。對麵靜靜的水麵兒上突然落下一個清瘦的影子,皇後抬起頭,卻見孫淼領著南府的陳小樓走過來。

“陳小樓來給娘娘請安。”

皇後拉起繈褓,將大阿哥摟入懷中。“今日本宮沒有傳戲,你進宮來做什麼。”

陳小樓道:“昨日在醇親王府唱過堂會,其間一出新打的戲。福晉覺得好,送進宮裏,太後娘娘看了戲文,也覺得有意思,傳我伺候了一場。她老人家想著,這是出好戲,娘娘也該聽聽。”

大阿哥不知是認生還是怕冷,此時竟在皇後懷中哭鬧起來。

皇後忙命奶娘來將他抱下去哄著。

“你也是大膽了,本宮不傳召,竟也敢私來。”

陳小樓笑了笑,屈膝跪下,朝著皇後拜了拜,“陳小樓又做不得外廟(這個指京城戲班的一個聯合組織)的戲首,名聲,前途都是宮裏主子們賞賜的。您樂的時候,小樓來湊您的樂,您苦的時候,小樓也要體貼主子的心意。”

紫禁城外的風流姿態入眼,竟令她有些惶恐。

皇後退了一步。

“說吧。什麼戲。”

“戲文簡單,說天降異象,主……翊坤宮的新貴主子不吉。”

皇後一怔。

“什麼意思。”

“就是小樓所說的,字麵兒上的意思。娘娘,如今直隸一帶都傳遍了,那位漢人出身的娘娘,剛封了皇貴妃,直隸就遭此大劫,接著又逢雪災難,可不是天人感應,應在那位娘娘身上了嗎?”

“你說這話是要割舌頭的!應在她身上,就是應在皇上身上,這是大不敬的話,你竟然還敢鸚鵡學舌,學到本宮的耳中!”

麵前的男子,伏下`身去,那清瘦的肩膀哪怕遮在厚重的氈鬥篷裏,也能被勒出風流的線條來。他腰榻得低,姿態卑微,聲音卻毫無懼意。

“我也是想著娘娘的處境,才說這些跟您聽,娘娘若為此,讓南府處置了我,那小樓,也就沒心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