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個時辰後,馬車在順平鎮的驛館門口停下。驛館裏有人出來將陸醫正迎了進去,又有兩名仆役將馬車拉進後院。葉萱趁著四下無人,偷偷自車上爬了出來。雖然身上穿著魏軍的服飾,但這裏可是囚禁晉國皇帝的地方,必定是守衛森嚴的,葉萱不敢亂走動,就在後院的隱蔽處躲了起來。
不久後,陸醫正在一名魏兵將領的陪同下從屋裏走了出來,那將領對陸醫正頗為恭敬,領著他和藥童朝驛館最北邊的院子走去。葉萱想著陸醫正定是去替燕旻診脈,於是悄悄尾隨過去。
但北邊的院子戒備森嚴,數十名手持長矛的魏兵三步一崗五崗一哨地守在各處,葉萱頓時死了繼續跟上去的心。看來單憑她一人之力,幾乎沒有可能在眾多魏兵的眼皮底下順利見到燕旻,再想想,萬一因她的冒失而打草驚蛇,別說救燕旻出去,連她自己也會再次搭進去。
她思索良久,決定先離開這裏,待她和雲問他們聯係上,再商議救燕旻的事,有他們在,比她一個人瞎摸索強多了。她於是找了個隱蔽處藏身,打算天黑以後伺機離開。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葉萱仗著身上穿著魏軍的服飾,大大方方地自藏身處出來,一邊暗中警惕一邊往偏僻後院走去。
“哎,你聽說了嗎?我剛剛從北邊院子經過,那個晉國皇帝怕是不行了。”
兩名驛館仆役提著食盒經過,葉萱聞言一驚,閃到廊柱後。
又聽兩人繼續道:“那個皇帝剛被押過來時我遠遠見過一麵,不是我說,麵無二兩肉,一看就是個短命的。”
“可不是,聽說脾氣還強得不行,天天罵人,還說自己是大晉天子,不食嗟來之食,我上回給他送飯,他就把東西全砸了。嘖嘖,都快成亡國之君了,還裝什麼有骨氣,活該他一病不起。”
另一人則道:“唉,說起來,堂堂一國天子,卻淪落成階下囚,也是可憐,不過關了十來天,已瘦得不成樣子,坐都坐不穩了……”
葉萱聽得心裏揪起一團,那兩人已經漸行漸遠,她躲在廊柱後,卻是邁不動腳了。燕旻出征前她還特意進宮看過他一次,那時的燕旻意氣風發,指著魏國的輿圖對她侃侃而談,瘦弱的軀體包不住他的豪情滿懷,“你且瞧著吧,聯定叫那些看不起聯的人大吃一驚……”
她在廊柱後站了許久,終是轉身往北院走去。雖然不能將他救出囹圄,但至少在他彌留之際,她可以陪在他身邊,不至於讓他在孤獨之中魂歸異鄉。
她沿原路往北邊趕去,這才發現這裏的警戒和下午大相徑庭,原本四處巡邏的魏兵不再見到,設在院中的崗哨也全部撤了。她的心猛地一沉,難道燕旻果真已經死了,所以魏軍才把守在這裏的魏兵撤了?
夜色黑濃,本應燈火通明的北院卻是死氣沉沉,別說魏兵,連個人影也不見。不知他生前是被關在哪個屋子,她自暗處步出,兩腿似有千斤重,心頭一陣悲涼。
她在空無一人的院中站了許久,心裏難過之極,一時茫然不知所措。怔忡中,忽然感覺似有道目光在暗中注視。她驀然一驚,抬頭看去,前方廊簷下,一個修長的身影隱於夜色下,抱著雙臂斜倚在廊柱。
夜涼如水,他的目光比這夜色更冷。
兩人無聲對視良久,他雖隱身黑暗之中,但那雙孤狼一般的眸子,即使相隔再遠,她也認得。她想,他也認出她來了,早在校場上的時候。
她開口,聲音帶著沙啞,“陛下呢,讓我見見他。”
他依舊靠在廊柱上,冷冷看著她,良久才冷聲道:“自顧不暇,還有心思想著別人。你當自己是誰?你以為這世上沒了你別人就活不成了?你倒是挺當自己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