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撫在他肩上,輕聲道:“不是的,這不是你的錯,是魏軍狡猾,若非瀾江水詭異,他們怎麼可能會得手?”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你不用騙我!我都知道,我知道他們怎麼想,燕詡一定在偷著樂吧?他早就猜到我不堪一擊的是不是?他巴不得我會死在魏國,眼下我被魏軍擄了,他一定撫掌稱好是不是?”
她搖頭,“怎麼會……”
他忽然盯著她,眸中湧起恨戾之意,“還有你!你來這裏做什麼?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你們一個兩個都巴不得我回不去!怎麼,燕詡是擔心我在這裏好吃好住,所以讓你來看看我,看我怎麼死嗎?你滾……你給我滾!我就算死,也不會死在你麵前!我堂堂大晉天子……我要一統天下,我要風風光光地班師回朝,讓那些想看我笑話的人無話可說!我燕旻絕不會死在這裏……”
他激動地揮舞雙手,呼吸逐漸粗重,雙眸陷入瘋狂。
葉萱驚惶地退開,身後一道人影忽然上前,伸手點向燕旻頸部穴道,燕旻悶哼一聲,重新倒回榻上。
葉萱驚詫地看著安逸,“你幹什麼?”
安逸回頭看了她一眼,“讓他閉嘴。他若繼續這樣,不死也會瘋掉。”他笑了一下,又道:“不過……他若是瘋了,最開心的莫過於燕詡吧。一個瘋子怎麼能當皇帝?這麼一來,他的老子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過這個癡傻侄子的龍椅了。臨危授命,天下歸心啊。”
葉萱沒有答話,坐到榻前,看著那個形銷骨立的人,問道:“他怎會如此?醫正怎麼說?”
安逸道:“怎會如此?以前心高氣傲不可一世,整天被人吹捧得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一朝跌落泥地,方知道自己不過一跳梁小醜,你說他怎會如此?”
其實葉萱多少也猜到了,先帝因著燕旻身體孱弱,雖有不喜,但也自小嗬護,沒讓他受過苦。他沒有兄弟姐妹,在宮中一凡風順地長大,他最大的委屈,便是長期生活在自己的堂兄燕詡的光環下。
在世人眼中,燕詡什麼都比他好,連自己的父皇也喜歡他多過自己,他羨慕他,更嫉妒他,他越是自卑,便越是想證明自己,明知戰場凶險,硬是要鋌而走險,無非是想證明自己和燕詡一樣能幹。
可就當他剛剛嚐到了一點甜頭,品咂到一點勝者為王的喜悅時,卻霎時雲消霧散了,他這才悲哀地發現,他依舊是那個一無是處的可憐蟲。這對他來說無疑是個沉重的打擊。
安逸這種冷嘲熱諷的語氣,讓葉萱感到反感,她皺眉看他,冷聲道:“他落魄成這樣你很開心嗎?你說得不錯,他若不幸死在魏國,最大得益者是燕詡的父親睿王,這是你樂意見到的結果?既然如此,你還找醫正看他做什麼?幹嘛不讓他死得幹脆些?”
安逸臉色一沉,隨即有怒火自眸底燃起,“他變成如今這半死不活的樣子,又不是我害的他,他自己沒本事,怪得了誰?我若非顧念昔日情分,他一個俘虜,連片瓦遮頭也不會有。他敗得一塌糊塗,天天自怨自憐,飯不肯吃,藥也不肯喝,別說他本就一個病秧子,身強力壯的人也經不起這折騰。怎麼,你倒是怨起我來了?怪我無情無義?真好笑,我為何要對他有情有義?”
他冷笑一聲,又道:“不過你也說得對,我自然是不樂意看到他死在這兒的,他對我來說,還有更大的用途。他若死了,我拿什麼掣肘燕詡?所以……我這不是讓你來看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