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完這句話,馬夫恰巧也已套好了轡頭。齊燁不理會她呆滯的反應,以瀟灑俊逸的身手輕躍上車,指使馬夫策馬離開這間小茅屋——
他剛剛的意思是指……因為看中她對帶孩子很有辦法,才會勉為其難地娶她,是這樣麼?
如君怔怔地望著馬車揚起的一陣沙塵,也不曉得要閃躲,被嗆得劇咳不止。
雖然她曾經想過,他是為了某種目的才會說要娶自己,但被人這麼老老實實地當麵說破,真的……很傷人哪!
她撫著彷佛缺了一個小洞的心口,那股悵然若失的情緒如此明顯,連想要說服自己不去在意也辦不到。
這是她的終身大事呢!將來要倚靠一輩子的良人,竟是因為她料理小娃兒們的才能娶她,不是喜歡她的容貌身段,更不是喜歡她的個性脾氣……
但是,如果這樣能讓家人遠離舉債貧困的苦日子,就算是要她嫁過去陪個花甲老人,她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重重的歎了口氣,如君頹著雙肩,轉身走回那間破爛但溫暖的小茅屋。
夕陽在她身後緩緩西下,將她的影子拖得好長,也讓她的腳步好沉好沉……
第二章
眨眼之間,旬日便過了。
齊燁果然依照他的承諾,在七日之前遣了媒婆送來優渥可觀的聘禮,在第十日這天,派了幾個丫鬟服侍她穿上嫁衣,再由一頂四人大紅轎,風風光光地將她迎至奉祥客棧。
袁如君穿著一身大紅霞帔,頭上戴著沉甸甸的鳳冠,坐在這間被布置成喜房的上房裏,心中卻是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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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娘教過她,等會兒齊大爺——不、不對,該改口叫「相公」了——等會兒相公進房來,他們就得共度「洞房花燭夜」……
娘還說,盡管相公明言他娶自己,是為了討一個不會欺負親生兒子的後娘兼免錢奶娘回去,但既然娶了妻子就一定會圓房,於是硬是拉著她說了些她聽得似懂非懂、卻又忍不住臉紅心跳的話……
可是,她才見過相公一次,隻記得他長得極俊、極好看,連他是什麼性子、什麼脾氣都不曉得,卻要跟他脫光衣服過上一夜?!這樣羞死人的事情,她怎麼可能辦得到啊!
每個新嫁娘都是這樣嗎?一方麵擔心害怕,另一方麵又有些期待地等待著夫君來掀開自己的紅蓋頭,緊張得一顆心都快要從嘴巴裏頭蹦出來了。
她正在不安地胡思亂想之際,一道沉穩緩慢的腳步聲驀地在靜得嚇人的客棧裏響起,教她驚得差點從床上彈跳起來。
那道屬於男人的穩重腳步聲逐漸靠近,一步一響都像打在她的心口上。頓覺呼吸困難的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將身子繃得緊緊地,還屏住了氣息不敢吐納。
她拍拍胸脯,要自己定下心神,就在這轉眼之間,腳步聲已來到了新房門前。
「咿呀」一聲,木門被緩緩推開,男人跨過門坎進到房裏來,接著關了門,穩穩地走至她麵前,停住不動。
因為無法看見他的表情和動作,如君疑惑地從蓋頭下方瞅著齊燁那雙黑色絲質靴子,不明白他為何要一語不發地站在那兒,更不明白他為何都進房好久了,還遲遲不來掀開自己的頭巾。
這鳳冠壓得她全身腰酸背痛,脖子也快斷了!她蠕了蠕唇瓣,想喚他一聲,卻想起娘親千交代萬叮囑,在相公還沒來掀蓋頭之前,都不可以動也不可以開口說話而忍了下來。
可是……真的很酸啊……
「相、相公?」頂了數個時辰幾斤重的鳳冠,她再也無法忍耐全身的不適,訥訥地開了口。
男人方才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否則她的話不會讓他渾身一震,連喜袍的袍角都微微地撼動了一下——這也是她從紅蓋頭下那一小方視線看到的。
「嗯。」
齊燁的確是因她的叫喚才突然回過神來。他冷淡地應了聲,拿起桌上準備好的秤,走近床榻掀開紅縭。
覆住她容貌的阻礙物一被挑開,如君那張滿布羞怯紅雲的嬌顏便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男人麵前。
初見到她的那一天,雖然她一身的狼狽,連臉上也沾了些許的汙泥,卻絲毫不損她那清靈動人的美麗。
現下她的臉蛋幹幹淨淨,還薄薄地搽了點胭脂,將她原本略帶倔強的眉眼、秀氣的鼻梁,和因為常常緊抿而顯得蒼白的柔軟唇瓣,妝點得更加柔媚、更有動人的風韻了……
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美嬌娘,齊燁的心思卻迅速飛轉,轉到某個相似的場景上——
數年前,也是這樣的大紅喜房,這樣的雙燭案頭,當他帶著一身酒氣歪歪倒倒地走進房裏,用秤挑起新娘的紅蓋頭時,「她」也是這樣羞紅著臉,垂下眼簾不敢看他……
憶起不愉快的往事,男人冷哼一聲,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