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號啕中,那失去情人的叫晴婉的女子,卻沒有哭。
她啞著嗓子唱起了歌:
闌幹掐遍等新紅,酒頻中,恨匆匆。投得花開,還報夜來風。惆悵春光留不住,又何似,莫相逢。
月窗何處想歸鴻,與誰同?意千重。婉思柔情,一旦總成空。仿佛麼弦猶在耳,應為我,首如蓬……
當年,一定有一個俊秀挺拔的男子從遠方歸來,站在心上人的窗外,聽她唱著這首歌。
那時,天一定很高,很藍,男子的眼睛一定很明亮,很溫柔。
他唇角噙著最深情的微笑,走向他的情人,輕輕地,輕輕地喚著她,晴婉,晴婉……
怨別離,恨東風。
婉思柔情,一旦總成空。
第二十一章 離人何處,辜負好韶華
其後的事,史官記載如下:
嘉和十一年十一月廿三,大周攝政王唐承朔薨。帝大慟,為之輟朝三日。同月,太後亦得急症,病臥於德壽宮。帝朝夕問疾,侍於床畔,卻得急訊,攝政王之子唐天重謀反,已兵圍內廷,逼其禪位。
我在唐承朔大殮當日便被送出瑞都,安置在距瑞都百裏開外的一處叫繞城的小小城池。
臨行前,我到底設法去了小廚房一次,將那九龍玉佩交給張氏,並讓她轉告四個字:各自珍重。
玉佩上,扣著我悄悄編的一枚明黃纓穗,雙龍搶珠的圖案。
唐天霄早知堂兄野心,其實也未必需要我的提醒,但於我,已是盡了我的一份心。
從此,便不得不各走各的路了。
不論對錯,不論勝負,我都不得不站在他這邊,以他的女人的名義,共同承擔所有的後果。
待在攝政王府的最後一個夜晚,唐天重到子夜時分才風塵仆仆地趕回來。
沒辦法知曉他在怎樣地安排部署,調兵遣將,但他躺到身畔時,在刀劍叢中久待所形成的如鋒刃般的氣息還是無聲無息地襲了過來。
這身過於凜冽的氣勢,曾讓我畏之如虎,但相處久了,我隻是皺了皺眉,向裏側讓了一讓。
他卻不容我離得更遠,向前湊了一湊,將我緊緊地擁在懷中,低聲道:“以後我們隻怕有好長一段日子見不著麵了。你可會記掛著我?”
我歎道:“侯爺若願意,可以日日和我相伴。”
唐天重嗅著我的發絲,略顯粗糙地手指柔軟地在我麵龐輕輕撫摩,說道:“日日相伴……等我帶你走到這天下的最頂端,我會與你日日相伴。唐天霄可以給你的,我可以給你。唐天霄給不了你的,我也可以給你。”
我苦笑不語。
唐天重觀察著我的神色,忽又問道:“父親那日叫你進去,說了些什麼?”
他也算能忍,到這時候才問起。我早在心裏掂量了幾日,趁機說道:“王爺……也猜到了侯爺的心思,隻是他似乎很不想看到你們為了皇位手足相殘。他並不認為你能成功,讓我勸勸你。不過……隻怕侯爺並不會聽我的勸吧?”
唐天重盯著我,並不回答我的話,隻是接著問道:“還有呢?”
我猶豫片刻,說道:“他似乎還想告訴我一些事,不過那時候太後來了……他們提到了老王妃,但說得也含糊。王妃她……並不是病死的?”
“病死?”唐天重冷笑起來,“那年我已十四歲,豈是他們可以隨便糊弄的黃口小兒!清晨好好入宮,到傍晚竟還了一口冰冷的棺木!父親和宣氏早有舊情,凡事都維護著她,竟不肯讓我開館見母親最後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