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連,現在又在哪裏,是好是壞……

牢裏頭陰冷,寒氣森森的往上冒,小腿上的舊傷反反複複的疼痛,她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情卻意外的平靜,毫無波瀾。

都是金貴的千金小姐世家夫人,從沒睡過牢房,這地方什麼東西都有,想往茅草上躺一躺,但人剛睡下去,嘰嘰喳喳一陣耗子叫聲。

幾個女人嚇得尖聲哭喊,抱作一團。

“老鼠,是老鼠!”

聽說這種大牢中的鼠都比較凶狠,夜裏會爬出來啃人的耳朵和手指頭吃,有許多犯人在坐牢時染了鼠疫,沒等到出獄就病死了。

張姨娘一麵嚇得發抖,一麵取了些幹草去趕老鼠。從前多不可一世的人,到現在也隻能與這些畜生同住一個屋簷之下。

明霜側眼去看葉夫人,她顯然不嚇得不輕,臉色發白,因為是獨自一人在一間牢房裏,連個能抱著取暖的都沒有,瞧上去何其可憐。

雖然如此,明霜心裏卻覺得很痛快。哪怕眼下`身處如此肮髒之地她也毫不在乎,想想這些年來受過的委屈,聽過的嘲諷,挨過的責罵,好像老天爺是無形中幫了她一把。

這樣侮辱對於葉夫人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折磨。

一個把臉麵看得比性命還要重要的人,在人前耀武揚威了那麼多年,現在卻由於害怕不得不往她們牢門口躲。

這大約就是報應吧。

她想。

腳邊爬過一串蜚蠊,張姨娘膽子大,用幹草替她拂開,抬眼看見明霜不聲不響地坐在原地,神色平淡,禁不住想到自己的女兒。若是明繡在場應該早就哭鬧起來了,這姑娘倒好,處變不驚的,她憐惜地歎道:“要是那時你嫁給那個校尉劉安就好了,如今也不用吃這個苦頭。”

明霜終於轉過眼來看她:“那倒不如死了的好。”

張姨娘聞言微怔,訥訥地打量她許久,感到驚訝。

“好死不如賴活著,你還年輕呢,後頭有幾十年能活……”

“像個行屍走肉一樣的活著,有意思的麼。”她似乎不願再多說,別過臉去閉目養神。

日子過得渾渾噩噩,也不知是第幾天的時候,牢頭在外嚷了一句“有人探監”,一群人才茫茫然地從角落裏抬起頭。

正在揣測著來者會是誰,那盡頭處,明繡一路小跑而來,撲到牢門前就喊娘。

張姨娘聽到聲音驟然一愣,忙跌跌撞撞地走到她身邊,兩個人隔著牢門伸手相握,淚如雨下。

“繡兒……”

她現在梳了婦人發髻,穿著打扮變了不少,身後跟了兩個丫鬟,手裏提著飯菜、棉被和衣裳。

“娘,你在這兒過得怎麼樣?”明繡摸著她臉頰,“你都瘦了……一定是飯菜不好吃,我聽說他們連飯都是餿的,這種東西哪裏能給人吃啊!”

張姨娘悄悄擦眼淚,含笑道:“有的吃就不錯了,說不準往後連吃餿飯的命都沒了。”

“你別這麼說,這不是案子還沒判下來麼,是好是歹都不知道呢。”

明繡回頭招呼丫頭,兩個人趕緊把食盒遞上去。

“我特地命人做了你愛吃的菜,你趁熱吃。”

“對了,還有一些換的衣裳和棉被。”她把東西都抱在懷裏,“這麼冷的地方,夜裏不蓋被子豈不是挨凍麼,您可別虧待自己,要吃什麼喝什麼盡管告訴我。”

“誒。”張姨娘點點頭,隨後又擔憂地瞧她,“你呢?你過得好不好?府裏的夫人有沒有為難你?”

“我很好,好得很。”明繡抹了把淚,強笑道,“老頭子對我還不錯,府上妾室多,夫人早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每天就和在咱們家過得差不多,你不用惦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