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天氣冷,晚上都是圍在爐子旁吃飯,蕭問帶了隻雞給她們打打牙祭,老婦便就著那雞做了滿滿一桌子的菜。

“小姐,吃飯了。”這裏用的輪椅是一早就準備好的,未晚推著她進去,姚嬤嬤已經擺上了碗筷,蕭問照例是一壺酒,還沒開飯便已經喝起來了。

老婦盛了米飯遞給她,明霜輕聲道謝,接過碗來,默默的吃著。

“姑娘真是好脾氣,能吃苦啊。”老婦見狀不住頷首誇讚道,“難為你是個大家小姐,也不嫌棄我老婆子做菜難吃,這要換成別人,估計早就開始嚷嚷了。”

聽她這樣說,明霜不知如何接話,現在這種情況自然不能挑三揀四,牢裏再難吃的飯她都咽了,相比之下這倒沒什麼不好。

她這幾天沉默寡言,憑誰都看得出她心神不寧,未晚便刻意找些話題,想給她提提神。

“老婆婆這話說對了,我們家小姐脾氣是最好的。我跟過的人不多,但就屬小姐好伺候,容易親近,咱們府裏上下沒有一個不這麼說的。”

姚嬤嬤含笑道:“小姐在江南的時候人緣才好呢,吃過飯遛彎的時候,整個杭州城的人都上來打招呼,那場麵才叫熱鬧。”

她好奇起來:“江南好玩麼?”

姚嬤嬤笑答:“好玩,河水多,冬天也不結冰,夏天泛舟特別涼爽。”

提起江南,一邊兒悶頭吃酒的蕭問忽而想到什麼,插話道:“說到這個……”

“今日我進了城,見四處貼滿了告示,官差在挨家挨戶地搜查你們,保不齊過幾天就會找到城郊來。這地方不能再呆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得啟程。”

未晚和姚嬤嬤沒吭聲,明霜手上卻驟然一滯。

“今夜就得把東西收拾好。”他沒留意太多,繼續說,“帶點細軟就是,這段時間少不得要東奔西跑,等安定下來就好了。”

姚嬤嬤擔憂地朝明霜那兒看了一眼,發愁地應道:“好。”

她至始至終沒有說話,一晚上安靜得出奇。

夜裏未晚服侍明霜躺下休息,一麵坐在床邊疊衣裳,一麵絮絮叨叨地寬慰她。

“小姐,您別胡思亂想了,天無絕人之路,您是個好人,老天爺都看著呢,好人是會有好報的。咱們現在先去南邊,等把這陣子風頭避過去,說不準哪天江侍衛就回來了呢。”

“您看,如今這樣也不賴呀。”她笑嘻嘻的,“至少我們幾個人還在一起,出了明家外麵世界這麼大,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和踏青遊玩兒似的。”

明霜從被衾裏伸出手來,輕輕握住她,“對不起,讓你小小年紀跟著我一塊兒受苦。”

“不會,我還應該謝謝您啊。”她低頭把衣服包好,“要不是有趙掌櫃贖我,這會兒不知道被誰買回去作踐呢。”

明霜搖了搖頭:“贖出來了怎麼不尋個好去處?跟著我東躲西藏的好玩麼?萬一把命搭進去怎麼辦……”

“我爹娘早死了,剩個哥哥也沒什麼良心,回去找他頂多也就是把我再賣一次。”未晚把她手放回被衾裏,仔細掩了掩被角,“而且我得照顧您啊,這一路上肯定不方便,嬤嬤年紀大了,杏遙姐姐也嫁人了,隻有我能貼身伺候您了。”

明霜聽得心裏發酸。

說到底都怪她是個廢人,要是腿腳能走,也不必讓他們如此放不下心,她終究還是拖累人了。

“我早料到明家會有這一日,本也給你尋個好人家的,隻可惜沒來得及……”

“我不用。”未晚笑吟吟的上去抱了抱她,“我喜歡和小姐在一塊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