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鶯沒註意聽她的話,而是仰著頭張著嘴巴去接那雪吃,搖搖晃晃地一下絆倒在雪地裏,沾了一身的雪花,躺在雪地裏大聲笑了起來:“哈哈哈真軟和!師姐你也快來躺看看啊!”
“就你貪玩。”青鳶笑了笑,把登記賀禮用的小冊子合上,“快把給給師尊的這碗元宵送過去。”
“我來我來!”青鶯聞言一咕嚕地從雪地裏爬起來,沖到桌前擡起那碗元宵,“哇!還是熱乎的!這元宵不會冷嗎?”
青鳶低頭打量了一會青鶯手裏的透明寶匣,微微蹙起了眉:“嗯……應該是施了什麽保溫的法術吧。不過這也是肯定的啊,如果還沒送到師尊那就冷了的話,師尊還吃什麽呢?”
青鶯恍然大悟:“對哦。”
兩人一路嬉笑打鬧,沐著雪跑跑跳跳地到了水雲閣。雲采夜開門時,見到滿頭滿身皆是白雪的兩人時還楞了一下,隨後了然笑道:“這是撤了靈氣玩雪去了?”
青鶯笑嘻嘻地蹭進屋裏,身上的白雪抖落一地,她把手中的擱到圓桌上:“還是師尊懂我。”
如同每個人合籍大典那般,雲采夜屋裏原本如雪白淡的裝飾已經全數換成了喜氣的朱砂紅色,桃花盛開那段時日屋裏一片清冷,如今外麵落了雪,屋裏倒是變得艷暖起來了。
“師尊,小師弟呢?”青鶯環視了一圈屋裏,沒有見到小師弟燭淵的影子,便向雲采夜問道。
雲采夜笑了一下:“你師弟在苑裏呢,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還不許我過去。”
青鶯眼眸彎起,像月牙一般都瞧不見裏麵的瞳仁了,她挽著雲采夜的胳膊笑道:“那師尊就別過去了唄,小師弟肯定是想給師尊你一個驚喜。”
“你還抱著師尊,等下小師弟要揍你了!”青鳶見狀連忙把青鶯從雲采夜身邊揪了過來,小聲罵著她。
雲采夜也是知道燭淵那醋勁的,聞言便笑著搖了搖頭,餘光掃到桌上那個透明精致的寶匣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這是……”
青鶯繞到圓桌前,替他打開匣子取出裏麵的小碗放在桌上:“這是魔界太子送來的,說是給師尊您和小師弟的賀禮,不過為什麽要送元宵啊……”
青鶯後一句話說得有些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不過雲采夜在看清那碗元宵的模樣後便沈默了下來,再也聽不見旁人的話。
——赤豆酒釀小元宵,這是他未成仙之前,每年上元節時荒夜都會帶他去吃的東西。
澤瑞洲的飛花街有家元宵鋪,一到上元節時便熱鬧得不行,從他記事起,每一年的元宵荒夜都會帶他出門,到那家鋪子去吃一碗熱乎乎的赤豆元宵。
數不清的明艷花燈,似吹落的星雨般紛紛亂墜的焰火,滿城長燈,滿街遊人,通宵達旦的歌舞,那些繁華至靡的景象此刻回想起來,還是如昨日發生的一般清晰。
但那已經是三萬年前的事了。
如今他是仙界的渡生劍神,而荒夜是魔界太子,他們倆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像是再也沒了相見的可能。
燭淵之前問他要不要去魔界看一眼荒夜,他說“有緣再見”,其實心底都明白,這“緣”恐怕早已盡了。他們倆沒有好好地告別,再次相見時似乎也不太愉快。
雲采夜想了想,覺得他師父這一生最快樂的應該是在澤瑞洲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時光。在燭淵出現之前,那段時光也是他最為珍惜的。
那時他們都沒有前世那些糟心的記憶,荒夜不必背負魔界太子的重任,他也不必像如今這樣知曉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