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透,因為身在高處,完全感覺不到塵世喧嘩,四周寧靜如水。想起那天帶留白站在樓頂,她望著夕陽,眼神讚歎。他喜歡高處,喜歡一個人靜靜享受高處的美景,但是現在,竟然希望留白也能站在他的身邊,共賞一切,這些燈火映在她晶亮的眼睛裏,不知是怎樣的美景。

已經很多年了,沒有哪個女人,讓他這麼心動。第一次看到她,從楚公子的身後走出來,站到兩個男人中間冷靜地講話,就讓他覺得這個女人非同一般。後來每次接觸,她都表情冷漠,對他完全不假辭色,她的眼神,對自己所愛的人和其他人是完全不同的。不知為何,讓他開始妒嫉楚承的好運。

一開始,他並不把她放在眼裏,他們這樣背景的人,誰沒有幾段逢場作戲?可是那天在樓頂,她說的話讓他震撼,原來她早已經看到結局是什麼,原來她根本沒有做過什麼美夢,這個留白,其實根本不相信什麼愛情,但是她還是愛了,好像認命了,接受這個劫數。但是因為清醒,所以一直是痛不欲生。

他把事實都講出來的時候,她坐在那裏,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紅酒,看得出很想流淚,但隻是憋得眼睛殷紅,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臉上還很努力地想維持笑容,嘴角甚至微微翹著,她的反應並不是怎麼可能,她的反應,根本是終於來了。那樣認命,連掙紮都沒有。那一刻,他突然後悔,突然感覺很抱歉。

這個留白,一定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非常堅強的,什麼情緒都能控製得住,外表這麼柔弱,神經卻跟鋼絲一樣,矛盾的美,所以讓楚公子神魂顛倒吧。可是那天她在他麵前嘔吐,他握住她的肩膀,寬大的衣袖下,手臂瘦弱而細小,他的心,不知為何突然疼痛酸軟,其實她是很需要照顧,很需要疼愛的,是因為恐懼失去,所以才假裝不在乎,難道沒有人看出來嗎?那個楚公子,看得出很愛她,可是他根本不懂怎麼去愛惜她,因為他太年輕了,太年輕的人,執著於自己想象的愛,想象的付出,根本不考慮對方是否能夠承受,是否覺得幸福,就像當年的他一樣。留白一定沒有告訴他那天的事情,所以今天在餐桌上,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他已經被楚公子看出兩個洞來了,那樣赤摞裸的占有欲,嗬嗬,肖抿唇微笑,真想見見留白,和她一起吃夜宵,聊聊楚公子後來有什麼反應,還有,他已經問過朋友元宵的意思,她居然敢取笑他,一定要扳回一城。抬眼看到櫃子上擱著的粉色小帽子,笑容突然加大,他轉身拿起帽子和車匙往外走去,他是最最自由的人,可沒有那麼多顧慮,想做的事情,立刻就可以辦到了。

第 40 章

“就是這樣,小叮當把那艘船用魔杖變成一艘光芒四射的飛船,溫蒂和她的兄弟們,坐著飛船,快樂地回家了。好,故事講完了,你現在可以睡啦。”我合上書,幫茉莉蓋好被子。可是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可是彼得潘呢?沒有和溫蒂在一起嗎?”

“不行啊,彼得潘要住在永不島,不能和溫蒂一起回家。”

“永遠都不能在一起嗎?那多可憐。”

“你的小腦瓜想太多了。”我摸摸她的頭發,“快睡吧。”

關上燈,我在黑暗中習慣性地蜷起身子。茉莉是個敏[gǎn]的孩子,彼得潘的故事,讓人感覺悲傷。他可以做永遠的彼得潘,她卻不可以是他永遠的溫蒂,因為最後的最後,她都要回到現實世界中去。

歎一口氣,我合上眼睛,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但是手機突然震動,茉莉咕嘟著翻身,我抓起手機,起身走到陽台上。一邊接通手機,一邊無意識地向外張望,下一秒鍾,我所有的動作都停頓下來,空閑的那隻手,抓住身前的鐵欄,懷疑自己的眼睛,身子不由自主往外盡量探去,我看到了什麼?兩部熟悉的車子前後駛進樓下花園,刹車停下,黑色和白色的車身晶亮,在昏暗的燈光下,發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