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情緒感染了祝星遙,像是一種雙倍的折磨,她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遞過去:你怎麼了?是不是家裏出事了?

江途一動不動,垂眼看著她娟秀工整的字跡,想起林佳語之前跟他說“陸霽今晚好像要跟祝星遙表白了”。

有一瞬間,祝星遙覺得他整個人是靜止的。

半晌,他提起筆,在紙上寫:沒事。

她歪頭看他。

過了幾秒,他又寫下一句:真的沒事。

字跡非常用力,幾乎穿透了紙張。

筆記本回到她麵前,下課鈴就響了,江途忽然站起來,從課桌裏拽出書包,祝星遙坐在椅子上,仰著頭看他。他個子已經一米八六了,她仰望他有些費勁,她小聲問:“還有一節課才放學,你……又要曠課嗎?”

江途低頭看她的眼睛,想說很多話,又沒辦法說,最終他壓抑地擠出兩個字“打工”,轉身就走了。

他孤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口。

祝星遙收回目光,那種雙倍緊繃的情緒絲毫沒有消減,她寫一個單詞,就看一下手表上的時間,她想快點下課。

自習課一下課,祝星遙跟黎西西混在喧鬧的人群裏走到樓下,黎西西似乎能感覺到她的緊繃,還安慰說:“你別想太多,不早戀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陸霽都不在乎你高中畢業是不是不出國,你還怕什麼呀……”

抓住高三的時光,談了一場夕陽戀的黎西西一本正經地說個不停。

今晚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夜間的校園比以往安靜,越靠近那片樹林光線越暗,光影昏暗,照著過往穿著校服的學生,祝星遙遠遠地往那邊看,沒看到陸霽高瘦的身影。

她一顆心被提著,已經不太認真聽黎西西說什麼了,連林佳語從身後跑上來也沒在意。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祝星遙一輩子也忘不了的場景,她踏入那片樹林,腳尖一踩上小道上的石板路,就像踩到某個開關似的,整片樹林突然乍亮。

所有人就像突然被按了靜止鍵,原地頓住腳步,齊刷刷仰頭看向頭頂繁茂的枝葉,原本綠意蔥蔥的樹枝上錯落著掛滿了各種大大小小的星星燈。

整整一片樹林,每一顆大樹上都掛著這樣的星星,那場景就像天空忽然下了一場浩大的流星雨,所有的星星全都落在了樹上,將這個夜晚點綴得無比虛幻和浪漫。

祝星遙整個人呆愣在原地,震撼地仰著頭,瞪大眼睛望這片星空,心砰砰砰地跳動,甚至連血液都在發熱。

斑駁的燈影照著她白皙漂亮的臉,各種情緒脹滿胸腔,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有點想哭。

燈影還照著每一個人的臉,震驚的、羨慕的、不可置信的……

等大家回過神來,所有人“哇”一聲叫起來,很快激動議論起來――“我的天啊,這誰他媽搞的啊?要不是宋熠學長畢業了,我都以為是他搞的!”

“他畢業了!不是他啊!誰啊,這麼牛逼,搞這麼大動靜,肯定是表白啊!”

“誰啊!沒看見是誰啊?我看見祝星遙了,難道是為她弄的?”

……

祝星遙用力咬了一下唇,轉頭就看到從邊上走出來的陸霽,他手裏捧著一個盒子,突然又垂下手,放到身後,他抿緊唇直直地看她。

幾秒後,他仰頭看向被星星燈照亮的夜空。

黎西西在旁邊,震驚地都結巴了,她磕磕巴巴地說:“陸男神……這個動靜……簡直震撼宇宙,別人求婚都沒那麼大陣仗吧?太、太太太太瘋狂了!!!”

太太太太太瘋狂了!

這也是祝星遙此時此刻的唯一的想法。

突然,身後傳來劉主任一聲怒吼:“那邊幹什麼呢!你們搞什麼呢!怎麼搞的!啊?怎麼回事!”

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突然跑了起來,黎西西反應過來,拽住祝星遙撒腿就跑,罪魁禍首在這裏不是等死嗎?祝星遙跑到陸霽身邊停了一下。

陸霽抿緊唇,忽然攥住她的手,拉著她跑。

祝星遙跑得腿軟,要不是陸霽拉著她,她就要摔了。

書包一下一下地砸在她的背上,像是她此刻砰砰砰的心跳聲。

整片樹林兵荒馬亂似的,尖叫和笑鬧摻雜,把劉主任氣得冒煙,恨不得每一個人都抓起來教訓一頓,可是沒一會兒人就跑得差不多了。

他們跑到樹林外,那片星星燈還亮著。

祝星遙站在燈林外,忽然抬頭衝陸霽笑,眼睛亮得不可思議,她想不到自己十七歲的人生裏也有這麼瘋狂的一次。

陸霽嘴角抿緊,很淺地勾了一下,他繞到她身後,拉開她的書包,把那個盒子塞進去,在她頭頂低聲說:“祝星遙,生日快樂,禮物……還是希望你喜歡。”

祝星遙有些茫然地轉頭看他,卻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很快說:“我喜歡啊,特別喜歡。”

他拉上拉鏈,往前走了一步,低頭看她,“快走吧,劉主任要過來了。”

陸霽走在前麵,他們的身影被路燈拉長,祝星遙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燈光忽然全滅了。陸霽兜裏的手機響個不停,是周原打來的,他垂眼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