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聞言,他低頭嚅囁道:“並無什麼想法。”

可他的父親卻不肯就此放過他道:“你似乎對謝安有所同情不忍?”

“……並沒有。”

“我也很欣賞謝安。”韋家家主直言不諱道:“若是換個立場,他絕對是我推崇備至的少年英才。你喜歡他,我不奇怪,以單純的個人立場來說,我也很喜歡他。但是啊……子雄,”說到這裏,他歎了口氣,“我們不能以單純地喜惡來決定事情。你懂不懂?”

韋彬沉默了許久,才默然的點了點頭:“孩兒……知道。”

“不,你不知道。”韋家家主喝道:“你抬起眼睛來看著我!”

韋彬雖然已經年近中年,在自己的妻女麵前也是說一不二的威嚴無上,可是此刻在年邁的父親麵前,卻仍然宛若孩童一般,被他突然嚴厲起來的語氣,喝的身形一抖。

他順從的抬起眼眸,卻猶豫著不敢直視自己的父親。

大約是為了安撫他的情緒,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和緩了起來。

他眯起眼睛,注視著房間中虛空中的一點,忽然道:“你有沒有想過,謝籍也許從沒考慮過要把皇位交給謝安?”

“啊?”

“他這些年來,對謝安極其放縱,幾乎從未反對過‘她’的任何決定。好像極為放心和倚重,毫無約束,對於皇後和皇子卻頗為冷淡。但是,仔細一想,他其實並未苛待過他們,若是沒有謝安,他對皇後和皇子,最多也就是並不喜歡罷了。隻是有謝安對比,就顯得格外令人心寒。”

“但他難道不知道,傳位謝安必然會激起一陣腥風血雨嗎?”

“難道他不知道,若要謝安平安上位,必得先除掉我們嗎?可他什麼都沒有做。”

見自己的兒子還一臉怔忪,不解其意,韋父皺了皺眉頭,然後無奈的歎了口氣:“你就沒有想過,也許謝籍是因為皇子年幼,隻能先依仗自家子侄,謝安勢大,可沒他應允,絕無繼位可能,他將謝安推出來,就是要我們坐不住!一旦我們與謝安開戰,謝籍不僅可以一舉為皇子免去後族勢大的桎梏,還能同時削弱謝安的勢力,避免權臣專政!一石二鳥!”

韋家大少驀地睜大了眼睛,顯然從沒有想到這一層。可細細一想,又覺得極有道理——這才像是謝籍的手段!

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道:“謝籍居然用心如此險惡?那,那我們何必一定要與謝安一戰呢?不如達成協議,相安無事,謝籍也毫無辦法,總不可能真的傳位給謝安吧?”

見狀,韋父似乎徹底失望了。他凝視著自己的長子,慢慢道:“你知不知道,我們與謝安,已經是不死不休,容不下任何猶豫與憐憫的局麵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天真!”

韋彬悚然一驚,臉色一白,似乎想要爭辯些什麼,韋父卻又舉起了手,製止了他。

“這件事情,甚至不是以我們的意願可以轉移的。就算我們願意,那些依附於我們的人,依附於謝安的人,豈能願意?我們相安無事,榮華富貴,他們分到的湯就隻有那麼多,但若是我們有一方倒了,少了多少人和他們爭搶?也許不僅有湯,還能吃肉!那些站隊的人推著我們,誰想回頭,誰要猶豫,就必然會被身後的人所先拋棄,撕扯,死無葬身之地!你還是不懂!”

聽出了父親的無奈,韋彬慚愧的低下了頭,聽見他又緩緩道:“所以,我們必須準備兩條路。”

韋彬頓時又愣了。

“兩條路?”

“你要做好準備,是成為家族的棄子,還是成為最後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