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職業因素在內,寧非善於識人。徐燦這樣的男子,眼端鼻正目不邪視,嘴角猶帶笑容,並非不近人情。平素行事應當是光明磊落的,上了戰場也會堂堂正正地用詭謀,可要應付天下最毒婦人心就顯得棋差一招了。
寧非到現在還沒有身為當事人的自覺,好像個第三者一般疑惑地觀察他們。不過依寧非的性格,也不會覺得如此偷聽如果被撞見了會有什麼尷尬,畢竟人家談論的是她的“宿主”,她還有很多事情不明白,要在盡量短的時間內了解清楚。
她活著的時候是個很年輕的律師,用這時代的話來說就是“訟師”。世人對此職業褒貶不一,但都一致認為當律師的人都不會是什麼好鳥,坑蒙拐騙樣樣會,還個個都是行家。寧非本心不壞,諸般手段卻都是學得齊備拿手的,經手的人生百態多了,心眼也七竅玲瓏,遇到像江凝菲這樣的處境根本不會吃虧。
卻聽韓圭玉和徐燦說著說著又扯到江凝菲善妒的事情上,韓圭玉說:“雖然妹妹心眼有些緊,但也是著緊夫君,不是帶了什麼壞心腸,夫君千萬莫要以‘善妒’之名出妻啊。”
寧非撫額哀歎,江凝菲難怪你敗得這麼慘,徐燦的青梅竹馬明明就是你,最後卻落得他百般不信任,看看人家銀林公主多會說話。她卻不知韓圭玉的母親是浣衣房的婢女,因手段高明,不斷排擠了其他宮人,終於得到了近身服侍皇帝的地位。韓圭玉自幼耳濡目染,最知道如何能獲得男人的憐惜。
徐燦卻說:“這段時間容你擔待她的任性了,這次小產明明是她不小心摔了,卻說是你推她,若不是有管家丫鬟作證,我險些還冤枉了你。府裏總是勞煩你操心勞神。”
“夫君快別這麼說,我們不都是一家子人嗎,怎能如此生分。”
徐燦情深意切地把韓圭玉摟在懷裏道:“我記得她年幼時聰明可愛,長大卻是變了……”靜默了會兒又說,“看我說到哪裏去了,算了,不談她了,省得煩心。”
說完,若有意思無意地瞥了寧非所在一眼。僅僅一眼,寧非似乎看到了警告的意味。徐燦懷裏的銀林公主若無所覺,合眼安心地依靠在他胸`前,他體貼地抖開自己的披風連人遮蓋了。
與一片疏竹相隔,她與徐燦默默地對峙。寧非心中五味雜陳,如果說在這天之前她還沒有想好今後該如何自處,那麼今日一幕已經讓她定了決心。她前世選擇了訟師的職業,便是本著自己“有冤抱冤,有仇報仇”的原則,在今世,自然也要遵循自己的性格行事。
徐燦自是一早就發現江凝菲的靠近,他不知江凝菲早已在小產中魂飛魄散,看見這個青梅竹馬今日還能下床,便以為她好得差不多了。前些日子憐她小產而陪了她兩三個日夜,現在想來,一切其實都是江凝菲自作自受,假裝摔倒要借此構陷公主,不但害了自己,還害了腹中未出世的孩兒。
越是想深,徐燦越是感到一股惱怒之氣在胸中凝聚,他卻未察覺自己之所以那麼氣憤,不是因為情誼減淡,恰恰相反,是因為無法接受在記憶裏那麼完美可愛的妹妹一般的人,變得善妒醜陋。
徐燦借了與銀林公主說話的機會,句句都是對江凝菲的誅心之言。若是原本的江凝菲,恐怕聽了要傷心欲絕了吧,隻可惜他如今遭遇的卻是敢作敢當的寧非,聽了那些指桑罵槐的言語,腳步沒有退卻,臉上不動聲色。
徐燦沒料到江凝菲今日已經如此恬不知恥,還敢與他直目相望而不帶一點慚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