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尼夫人嗆得有些厲害,不過她看起來並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麵對萊德的目瞪口呆和海因的從容自若,她也並不算太驚奇。 準確地說,她沒有時間把故事從頭到尾解釋一遍。 “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條是死路,另一條也不一定是生路。”波尼夫人的視線從左掃到右,又從右掃到左,“一個跟我去殺法博,另一個我帶你出地牢,外麵一亂起來你就趁亂往外跑,如果你能活著出去,就把這裏發生的一切都公之於眾。” “我和你去殺法博。”萊德不假思索說,海因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萊德輕輕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繼續說,“我知道一個製造大混亂的方法,昨夜我們逃跑的時候諾亞無意中踢碎一個圓木桶,我懷疑裏麵裝的是黑晶,這附近堆滿了這種圓木桶,隻要我們引爆這些黑晶,整個基地都會燒起來,不怕他們不亂。” “我來的時候的確看到很多圓木桶,可是這裏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黑晶?” “昨夜我看諾亞和羅汀的態度,就知道這些東西一定不簡單,我想這些黑晶無非是從外麵運來囤積在此,或者從此地產出還沒來得及運走……這兩種可能而已。” “那麼你們決定好了嗎?誰留誰走?” “我去吧,不說我精神力全無,就算真的活著出去了,我又要以什麼身份站到大眾麵前呢?” “精神力有什麼好?”萊德溫柔地看著他,輕輕撫摸他鬢邊灰白的碎發,“你再也不受精神力所苦,這是天命的造化,合該你好好活下去。你要是死了,諾亞會傷心的,而我……我……我是不會死的,我永遠愛你。” “我不同意。” “我拒絕。你做了那麼多次決定,這次換我來做決定。”萊德直起身體,居高臨下地親了親海因的額頭。 他能夠感受藥物的力量開始逐漸褪去,熟悉的疲憊和疼痛在慢慢回歸,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但此時此刻,他卻像一個勝利者,這十幾年來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麼開心。 “如果我能回去,必然用餘下的一生陪你,你無論如何都要等我,如同我等你這麼多年。” “既然你們決定了,那麼事不宜遲。” 鐵欄杆在波尼夫人的暴力拆卸下輕易敗下陣來,萊德攙著海因,兩個傷員差點滾成一團,萊德捂著肚子差點笑得抬不起頭來。 “對不起夫人,我們兩個沒用的人給您搭手,讓您為難了。” “沒關係。”波尼夫人笑了笑,她什麼都沒有解釋,也並不催促,她雖然急著去解決這件心頭大事,但是事到臨頭,反而平和了許多,“是我為難你們了。法博這個人我太了解了,謹慎有餘,實幹不足,但他心思詭譎,可能留了我們都想不到的後手,你們千萬小心。” 三人魚貫鑽出破洞之後,一條淙淙細流就在眼前,腳下的土地有些綿軟,似乎一腳踩不到低,卻又並不足以使人下陷,透過波尼夫人的手中的光源,能清晰地看到那是黑色的類似幹涸淤泥的土地。 “這是河床?” “好在現在是旱季,如果是雨季,整個地下水道應該都是滿的,我也沒辦法從這裏到達地牢了。” 波尼夫人一邊在前麵帶路一邊解釋,她來時的腳印仍然還在,隻不過越往前走,腳印越淺,萊德心中一動,回頭隻見海因一邊走一邊艱難地處理著身後的腳印。底下水道雖然隻有一條,但是為了掩飾他們是從何處脫出,心細如發的海因還是不得不對可能存在的隱憂稍作處理。 “我觀察過他們的換班時間,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出口就在不遠處了,這個洞口我挖得還算隱蔽,等會我們出去之後,馬上就要分開行動。”波尼夫人說著說著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認認真真對著海因說,“我雖然不知道你是誰,我用你做誘餌好像也是個錯誤,但是事已至此,請你努力活下去,使我們今日所為,不至於永葬地底。” 海因苦笑,他還沒回答,萊德已經抓起他的手摁在自己胸口,替他說:“夫人你放心吧。” 手掌下的心跳強健有力,撲通撲通地幾乎要突破胸腔的限製,他一時竟也說不出掃興的話,波尼夫人已經推開虛掩的偽裝,率先跳出洞口。 在地下待久了之後,對於光線有一種天然的畏懼,波尼夫人的出口挖在一個偏僻的室內,饒是如此,他們還是適應了一會強烈的光線。 “我們就在這裏分開了,各自保重吧。”波尼夫人麵色平靜地交代完這句話,將之前從守衛身上扒下來的鬥篷遞給萊德,兩個人披上偽裝,直接開門走了出去,萊德最後回頭看了海因一眼,微微一笑什麼都沒有說。 海因從門縫裏靜靜注視著這兩個人三兩步追上一個巡邏的小隊,悄無聲息地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之中。他的心裏砰砰的跳得厲害,和當年目送救生艙彈出母艦時的心境截然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被他的愛人保護了,而他,甚至控住不住雙手的顫抖。 萊德此刻的心境與他完全不同,他的心髒跳得越來越厲害,疼痛也在慢慢加劇,他的異樣甚至引起了波尼夫人的注意,然而他不動聲色地搖搖頭,疼痛不過讓他更鮮明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他很享受這種感覺。 拐彎之後,萊德悄無聲息地脫隊了,波尼夫人繼續往前,而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理想的引爆點。他攥著引信和火種躲在圓木桶之間,數量眾多的圓木桶成為他天然的掩體,他按捺著,告知自己等一會,再等一會。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憑借多年的經驗,萊德敏銳地察覺到那是屬於星艦的聲音,他順著圓木桶間的縫隙往外看,隻見半空中一座龐然大物正在緩緩下降,上麵的標誌赫然竟是赤星海盜! 萊德愣了一下,一時間無數疑問湧上心頭,赤星海盜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他們就是聯盟的交易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