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錦衣玉冠的青年人,看著更像是個富家公子,但他背上那柄平平無奇的劍,卻昭示著劍修的身份。
葉澄先是掃了一眼季芳澤和魏晉元,見兩人沒什麼大礙,心才算是徹底放下,對著座上眾人行禮道:“弟子見過師尊和諸位師叔。”
他興高采烈地回到家,一抬眼就看到一片雜亂,花折樹倒,連屋子塌了,若不是破雲峰的師弟及時告知內情,真的要被嚇死了。
他沒注意到,他看過去的時候,季芳澤僵了一下。等他移開視線,原本一臉冷漠站在那裏的青年,悄悄地往魏晉元身後躲了一下。
殿內氣氛一下子便和緩了許多,掌門摸了摸胡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此行可還順利?”
葉澄規規矩矩道:“回稟師尊,弟子已將東西完好帶回。”
“弟子想問鬱家主幾句話。”得到肯定,葉澄轉身,“芳澤不是第一天待在青崖,當初傷人一事,也過去七八年了。鬱家主突然懷疑芳澤殺人吞魂,總有個依據吧?”
“鬱家主不必拐彎抹角地試探,也別再提那套年紀小修為高的說辭。先不說這多可笑,鬱家主在找人上門之前,應該不知道芳澤的具體修為吧,要不然,也不至於派了這點人去。”
連他都不知道好嗎。他們平常形影不離,但凡有動手的時候,都是他上,季芳澤最多也就是布個陣法輔助一下,葉澄甚至都不知道他還會打架!
鬱家家主看向葉澄:“短短三年,上百深淵遺子犯案被殺,人間堪稱風聲鶴唳,卻還是不斷有人選擇聽從那個聲音的蠱惑,修行深淵的功法。難道深淵的遺子都是瘋子和傻子嗎?我一直想不明白這個問題。直到我前不久發現了一件事。他們不是傻,不過是癮性難耐,明知是死路,還是忍不住往上踩。”
葉澄卻聽不懂這話:“他們修行深淵功法之前,根本沒有沾過吞魂,哪兒來的成癮性?”
鬱家家主平靜道:“他們沾過。所有深淵遺子都沾過,包括你護在身後的那一個。”
他話音落下這一瞬間,季芳澤感覺到滅頂的恐懼從心頭漫上來。他心頭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殺意,哪怕當初葉澄閉關不出,鬱繼口出狂言,也不能和此刻相比。好在這些年,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克製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所以他硬生生忍住了,一步也沒動。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現在這場麵,他打不贏,就算能打贏,他也不能動手。否則葉澄會怎麼想他?
他不想在葉澄心裏,真的成了一個嗜殺成性的魔頭。
所以他隻能僵直地站在原地,等著鍘刀一點點從頭頂落下來。
鬱家主喝了口茶,自顧自說道:“為什麼深淵人口始終不多?因為深淵遺子在腹中之時,需要母體的魂魄供養,這是他們的本能,雖然不至於像是吞魂一樣,將母體吞吃殆盡,但孕期本就凶險,再加上魂魄受損,母體堪稱九死一生。故而深淵女子很少有願意受孕者,深淵才會把主意打到人間女子的身上。而帶有深淵血統的孩子,從生下來,就沾著母親的血債,帶著噬魂的惡癮。隻不過這種來自母體的供養,靈海裏察覺不到罷了。”
“葉小友與他相處甚密,平常他有哪些不同常人的症狀,想必更為清楚。”鬱家主看向高座,輕笑,“我一開始以為青崖不知情,但看諸位這反應,實在叫我大吃一驚。這樣的孽種,你們竟能容他?”
葉澄懵了。他下意識看向台上諸人。諸位長輩麵沉如水,卻也沒反駁。於是葉澄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他過去一直以為,莫盈師叔是單純的難產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