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麵色蒼白的醒來,幾縷沾濕的頭發貼在麵額,明明還是渾沌的眼神顯得有些幽深冷澈,口中卻頗有些吃力地說著些不痛不癢的絕別。
一入城門鋪天蓋地的素白黑色印入眼瞼,全城的人都在沉悼這位偉大的英名神武的盟主仙逝。這一刻她領悟一個真理:一個人一輩子成功不成功就得看他的追悼會。
高門庭宅前白色燈籠高掛,從門延伸至牆外的各色花圈已經編排不下,低沉的奏樂聲混著隱約的哭靈聲震人心肺。一個早該死去的人如今活生生的站在一個本不該死的人的葬禮上,你要她做何感想?一笑公子看出她的緊張,牽過她的右手往裏帶去,這樣的場景太過詭異,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詞。
慕容山莊落於武林城最中心,在一片普通住宅區裏顯得有些突兀巍峨,院內全部依宮廷樣式建築,回形直廊緊緊迂回相連。隻是就算他再宏偉再漂亮比起閑人莊還是遜色幾分,總結來說就是一個比一個敗家。
這是她第二次來慕容山莊,但早已物事人非,二年前是參加一個人的壽禮,如今卻是參加一個人的葬禮,不可不說是世事無常。不過真是應了她那句話:一個人壽禮尚且如此擺闊,要是命薄承受不起就容易早夭,果不其然,才未過三年就已仙去,不是命薄還有啥?
這點她必須解釋一下,這事可與她沒有半點瓜葛,唯一可道的就是她有著一張天生的烏鴉嘴……
一笑公子上前去寒喧,她一個人無所適從的安靜得立於院內的中間回廊上,青理大石相鋪而成的大道,默默地對著滿院的黑綢白幡。兩旁的仆人皆是麵無表情的相對而立,素色的布衣,亮白的腰帶,女生發間還統一別個映白小花。主堂內唱禮的管家高聲傳來,一笑公子正冷漠著和他們交談著什麼。
相隔數米,但還是不難認出那就是二年前剛奪桂冠的慕容長庭,修長硬冷的輪廓,無論外在還是內在的氣質都承襲了他父親慕容諜,毫厘不差,和他兄長相差甚遠。如果再老幾十歲她一定會以為是慕容諜在世。
他似乎察覺有人在注視便突然轉了頭看向她所有的位置,一笑公子抬手向今朝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
既然來了總是要麵對,今朝小心上前,瞄了瞄眼前的粗布麻衣男子,眼神犀利。她堅信沒有人可以認出他,他老爹不能,他更不可能,何況他們當時根本就沒正麵接觸過幾次。
“這位就是醉仙子吧!”慕容長庭簡單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黃衣女子,相貌平平,氣質倒和一笑公子有幾分相似,有種拒人之態。
今朝聞言差點撲地,幸虧這幾年被一笑公子已經訓練到一種境界……這醉仙子還真是雷人。
“盟主叫我今朝就好,仙子二字愧不敢當。”她羞色低頭,怕自己稍有不忍就抽動嘴角。
“仙子就莫謙虛了,如今天下人皆知閑人莊大公子表妹醉仙子乃一笑公子未婚妻。”慕容長庭淡淡陳述。
雖然早有心裏準備,但今天突然被人直言聞出還是有些瘁不及防,感覺到手上的力量又緊了幾分不得不扯出一抹幹笑以配合一下氣氛。這一笑公子未過門的媳婦不好當啊,在世人的麵前一定要學會一笑公子同樣的本領,那就是要會演,而且要不露破綻的演,當笑時則笑,當哭時則哭。
“哥哥,一笑公子也來拉!這位是……”一道輕柔的聲音突然插(進)。
“這是閑人莊的醉仙子。”慕容長庭開口介紹,今朝再次忍得一肚鮮血,來人素錦白衣的美女正是慕容家的千金慕容青庭,在我印象中她一直是個活潑可愛的小蜻蜓。
可如今,她一雙泛紅核桃眼隱含淚水,腦後低低盤起的發髻,原來兩年不見她早已嫁作人婦。哎,歲月催人老,旁邊那位清秀青年正是她的如意郎君,當初差點被萬飛豔拐走的橫山派青年謝淩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