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段(3 / 3)

白琚終於明白了潘濯為何要趕得這麼急。

第三日下午的時候,綺州哈刺縣知縣惶惶然跪著,冷汗淋漓地迎接一位京官。

一位持著太祖皇帝的禦賜鐵券,帶著京畿衛,拿著尚書省官印的從三品戶部右侍郎。

潘濯的意見是,既然是去糊弄人的,氣勢自然要足一些,別管他是不是和查賬這事沾邊,隻要能嚇住人的家什,統統搬上來擺著罷。

於是幾人直接進了哈刺縣縣衙,一進門常予溪三個就舉了鳳闕衛的腰牌,效果在離了“鳳闕”洛京八杆子遠的偏僻縣城絲毫不打折,反而有升值的趨勢。

接著是潘大才子舌燦蓮花地跟進。唇槍舌戟曉以利害,威逼利誘動以情理,知縣大人很快捧了全縣各項錢穀稅賦的賬簿,叫師爺速去核算彙總。

潘濯特地冷著臉加了一句:“本官要的是真賬,算的是實數,不然——巴知州的例子擺在前麵。”

知縣抬袖擦了擦額頭,顫聲道:“巴……巴大人,他如何了?”

戶部侍郎大人慘白著臉色,陰森森一笑:“報了假賬,已被處以極刑。——所以本官才來了。”唔,天地良心,這句話字字都是十足的真。

知縣軟在了地上。

當日下午,在哈刺縣知縣的“戴罪立功”的引薦勸說之下,四人遍訪綺州五縣,月上中天而返。各縣的彙總賬目正在加緊核算,明日便可送達哈刺縣衙。

綺州的夜晚,和中原的到底有些不同。這裏多是高山深穀,潮熱多雨,縣衙的牆裏種了許多藤藤蔓蔓的花草,秋季裏仍開著許多顏色豔麗花瓣碩大的花朵。與京裏繁複華美的牡丹相較,多了幾分可愛的直白坦誠。

翠綠的藤葉,盛開的花朵,不時爬過的顏色瑰麗形貌怪異的蟲兒,頭上掛著個一個缺了一小牙的黃澄澄的月盤。

潘濯站在院子裏瞅著,想著這是景昭的封邑,也不知他來過沒有,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來。不由得就掏出懷裏的河清佩來,月光映著微抖的手心上的玉石,上麵的波瀾浪花仿佛真的在蕩漾湧動。

常予溪走過來,輕聲道:“大人……您不去躺著歇息一下麼?”潘濯捏緊了玉收回衣襟裏,微笑道:“小常,你以為我現在躺下,還能再爬得起來麼。”撐著的這一股氣力,現在是萬萬散不得,我還要回到洛京去。

常予溪張了張嘴,又垂下了頭。

潘濯道:“我這裏無事,你快些回去睡罷。還有,叫趙遠好好休息,明日我有事情交代給他。”

那個黃澄澄的半滿的月亮,照在洛京裏便是白慘慘的。

景熙瞅了一眼月亮,今日是八月十八,再過一個時辰是便是八月十九。他的耐心有限,現在已經快見底了。

刑部大牢裏是見不到月亮的。景熙站在天牢鐵欄外,看著小自己三歲的弟弟,緩聲道:“我要是你便痛快認了,反正已成定局,何必一日日受這些零碎苦頭。”

景昭安然坐在桌前,看也不看門外一眼。語氣平和道:“皇兄自然是願意認的。日日惦記的事情,不說出來怕是會憋悶傷身。”

景熙冷笑了一聲,道:“我便讓你占些嘴上的便宜。你倒以為還出的去麼?我明日便會入宮請一道限日的旨意。期限之內,你若是洗不清罪名,便去下麵給你賣笑的親娘盡孝去罷。”

景昭笑了笑,緩道:“那皇兄便與我一道等著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