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人見此也不敢說話,待肩輿走後,她咬了咬牙便朝建章宮的方向跑去。
…
等肩輿到永康宮的時候。
陸婉兮還有些怔楞,她聽著宮人的回稟:“你說是誰的肩輿?”王姝的肩輿?自打先帝走後,她就偏居一隅,從未跨過永康宮的大門…平素宮中有喜宴、大事也從未見她出過門,今兒個卻是怎麼了?
姚如英約莫是知曉些舊事的,聞言她便擱下了手中的茶盞,口中跟著一句:“估摸著是知曉陶陶有了身孕,她畢竟是陶陶的親姑姑…自己的侄女有了身孕,她過來看看也實屬正常。”
“卻是我忘了…”
陸婉兮輕輕笑了下,眉目之間卻也有幾許悵然:“當初我與她…”她這話未曾說全便又笑著搖了搖頭,跟著一句:“我都快忘了她是什麼模樣了,快請進來吧。”
後話卻是對宮人說的。
宮人聞言卻又福下了身子說道:“肩輿的確是太妃娘娘的,隻是奴遠遠瞧著,裏頭坐著的是陸二夫人和言少夫人…”她說到這是稍稍停頓了一瞬:“兩位夫人的模樣瞧著都有些不太對。”
“什麼!”
姚如英站起身,她此時的模樣哪裏還有往日的端莊?一雙柳葉眉輕輕擰起,口中是跟著一句:“究竟是怎麼回事?”什麼叫做不太對?如今王昉可是陸家的心頭寶,今兒個就是怕她出事,她才會隨著一道過來。
她心下思緒紊亂,便也顧不得什麼往外走去…
陸婉兮知道她的性子,她心下也急…隻是到底礙著身份不好出門,這會便也隻能讓宮人出去一道看著些。
姚如英剛走到外頭,王昉也已由人扶著走下了肩輿…此時王昉雙目緊閉、眉心微擰,往日明豔的麵容一片慘白,哪裏還有先前來時的模樣?她心下一疼,連帶著步子也加快了些,待察覺到王昉的手心冰涼時,她一張麵容止不住便又冷了幾分。
姚如英一麵扶著王昉的胳膊,一麵是問流光:“到底出了什麼事?”
流光見她過來心下也稍定了些,聞言便道:“夫人,主子動了胎氣。”
胎氣?好端端地怎麼會動胎氣?姚如英側頭朝王媛看去,王媛的模樣瞧起來並不比王昉好,甚至還要更加落魄些…可她的心下卻並沒有半分動容,這位言少夫人的事她也聽過不少,尤其是在李家與那位言公子的事。
她素來通禮教,自然不喜歡這樣的女子…
今兒個事若說與這位言少夫人無關,她卻是一百個不信。
姚如英剛要說話,原先王姝遣派過來的宮人便與她先拘了個禮,口中是跟著一句:“侯夫人,如今兩位夫人的身子還不穩,不若先等她們安置下來,讓太醫好生看看…您再盤問兩個丫鬟?”
姚如英聞言倒也先止住了心下那股子思緒,她也未再說什麼,隻是與人點了點頭。
早先在說話的時候宮人便已經拾掇出來,姚如英卻是等太醫診脈後知曉王昉沒事,心下才稍稍緩了幾分…她讓自己的貼身侍女留在這邊伺候著,而後是讓流光與王媛身邊的丫鬟一道去了正殿。
陸婉兮原先心下就急,這會瞧見姚如英進來便問道:“怎麼樣了?”
動胎氣可不是一件小事,尤其像王昉這樣頭一胎,即便過了頭三月也說不好。
姚如英聞言麵色仍舊有些不好,可到底還是如實答了:“太醫說這段日子需要好生將養…”她話是這般說,一雙眼卻還是如一把鋒利的刀朝兩個丫鬟身上刺去,連帶著聲音也冷了幾分:“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陸婉兮平日是個好脾氣的,可今日麵色卻也有些不好…
因此姚如英說話的時候,她也未說什麼,隻是往日如菩薩般的麵容這會卻也有些冷凝起來。
流光性子沉穩,聞言是朝兩人先磕了個頭,口中是言:“先前路過太液池的時候,二奶奶原本走得好好的,言少夫人卻突然喊住了二奶奶,還握住了二奶奶的手腕…若不是奴時刻注意著,這會落水的隻怕就是二奶奶了。”
姚如英聞言,麵色更是冷厲了幾分。
她一瞬不瞬地看向另一邊伏跪著打著顫的丫鬟,聲音微微揚起:“她說得可是真的?”
這個丫鬟早先是跟著王媛一道陪嫁過去的,即便見過幾分世麵,可在這樣的環境下…先前又遇到了那樣的事,此時又如何會不怕?她不敢起身,身子卻抖得厲害,連帶著聲音也有些不穩:“少,少夫人的確有和陸二夫人說話,可那個時候奴離得遠並未瞧清…隻能看見少夫人摔了下去。”
“至於,至於旁的,奴實在不知。”
這卻是不肯承認了…
流光見此麵上也未有什麼怨憤的表情,她早先便已得了王昉的命令,隻需把該說的說出來,至於旁的也不必多言…因此聽到這話,她便也隻是跟著一句:“二奶奶懷有身孕,平素最是小心不過。”
她這話並未說全,可屋中人卻都聽了個明白…
太液池邊上沒有圍欄,一個懷孕的人又怎麼可能會特地往那處走?
陸婉兮聽到這話,冷凝的麵容驟然又添了幾分冰寒…她剛想說話,外頭便傳來了宮人傳稟的聲音,卻是言貴妃過來了。
“來得可真夠快的…”
陸婉兮眉目帶著幾許諷意,她鮮少露出這樣的模樣。
不過也就這一瞬,她便斂下了眉目之間的嘲諷,雙手交握平放在膝上,麵上的冷凝依舊未去,點了點頭卻是讓人進來了。
言貴妃來得急,頭上的銜珠金步搖在走動之間輕輕打動在一道,等快走到殿中她的步子才放緩了許多,隻是麵上的急切卻依舊未曾消下…她走進殿中,看著跪在一旁的丫鬟眼中的神色是輕微閃了閃。
可她什麼都未說,依舊往裏走去…
待又走了幾步,才朝陸婉兮恭恭敬敬拜了一個大禮,口中是跟著一句:“臣妾聽說陸二夫人動了胎氣,如今可好些了?”
陸婉兮聽她這話,麵上的冷凝總算是消散了些:“太醫說沒有大礙,隻是要好生將養些日子。”
言貴妃聞言是鬆了一口氣,不管她喜不喜歡王昉,可這會她卻是真的不希望王昉出事…王昉如今的身份可不僅僅是陸家的心尖寶。這會陸意之正授皇命去攻打燕北,若是再傳出王昉在宮中損了身子流產,那不管是她還是陛下,隻怕都要擔負不少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