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段(1 / 2)

強地站在風口。

這是溪篁最後一次見到他。當年上寧朝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亦是自己義無反顧去追隨的,如玉如蘭的男子。

於是溪篁踏著風雪,走近他,為他撣落素衣上成瓣的落白。「殿下——」溪篁喚他,用最綿長而輕柔的口吻。

「嗬……」太子的笑顏一如往昔般淺淡溫和。攤開掌心,他接住天上漂泊的雪花,而後靜靜注視著那片片晶瑩迅速淡成了水滴遠去。良久,太子忽然抬起頭,目光往遠處望去,認真無比地問道:「東宮外麵,也下著雪嗎?」

聲音像落雪般無力,直直跌入溪篁的心裏。

東宮外麵,也下著雪嗎?還是隻有這兒,涼薄得沒有一絲人氣,叫人恐懼,叫人心寒,叫人禁不住要掉下淚來。

當你看見我的笑顏,像雪蓮密密層疊的花瓣,你要為這白不以為然。可當它在你記憶的年華中再現,會忽然明白我當時的孤單,如此不堪。

好像,當一個人悲愴到了極點,便連哭泣也無能為力了。

「啊,下著。和這兒一樣大。」

「那……溪篁你下次來,替我去南郊的庵外折兩枝紅梅,好不好?」太子說著話,卻不轉過頭去看他。依舊像是在出神,定定地遠望,眼中迷醉一般。

那迷醉的眼神啊,像是有濃到化不開的眷戀。

溪篁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受到死亡可以離人這麼近,輕描淡寫,像是你說你要睡了,然後就扯過棉被將眼睛閉上,就那麼簡單。

這是他最後一次見他啊。

「召雲她,最喜歡紅梅了……」

「嗯。」

「從嘉他也愛看,就是手不安分,上次的紅梅,就是給他攀壞的。」為什麼要用這樣的語氣。好像你不是等著被鴆毒賜死,喝下的不過是一杯再尋常不過的溫水,而忍著淚的至始至終隻有我一個。

「嗯。」

那時候要是自己選擇哭出聲來,你是不是肯回過頭來看我一眼?怎麼會呢,其實你根本已經聽出了我的哽咽,你卻還是不肯將目光看向我。

這是溪篁最後一次見他啊!最後一次,僅有的幾句對白就這樣,到了終點。

「殿下,溪篁帶您出去……」

「記得幫我,替召雲和從嘉,折兩枝紅梅來。」

淡然得無比決絕。

沒來得及說一句深愛。他們之間,有著這世間最純潔的禁斷。有多少人,其實邁不開那一步,即使深愛,也邁不開。更何況太子殿下他有著美若朝雲的妻子,新生伶俐的孩子,對溪篁已經隻能分一點點心來給。卑微得不能再卑微。

溪篁不知道那句折梅算不算得諾言,便獨自守了十五年漫長的歲月。他甚至沒有想過那是不是太子有意設下的溫柔圈套,手段高端,用自己對他的感情去借以守衛真正的愛侶家人。承諾過了,點了頭了,就要到死都不忘懷。

所以當他發現江南走了,衝動地去到最危險的地方,就好像看著自己守了半生的古玉碎片還沒來得及拚起就無聲地掉進枯井裏。他的怒火,他的焦急,他的自責,心死無力壓頂過來,沒有人能夠感同身受。

於是他選擇讓疼痛來隱去自己的情緒,不先讓自己痛,恐怕會忍不住傷了您嗬。

一句話,注定了少年更深的成長。

「溪篁,從嘉以後再也不會了。你放心。」

從嘉?竟是說的從嘉?那麼錚錚地,作為從嘉在同他保證?

一瞬間,抵過了十五年。

若是如此,也不枉費我相思寸寸成灰,將我流年換你信念……

其實,相思成灰的又豈是溪篁一人。你要是說執著,溪篁跟六幺,誰又執著得過誰?

一個為了死去的,一個為了活著然而卻心如止水的。

「江南,回來了……」六幺猛地從午後酣甜的睡夢中驚起,當聽到有人在身旁大聲談論時,終於忍不住喃喃出來。

「對啊,江公子回來了,老爺也回來了。」談話的小廝似乎很想多拉一個人來參與他們的團隊,好借機再次抒發下自己滿肚子的感慨見聞。

作者有話要說:半夜了...大家應該都睡了吧

於是...哦呀噝咪...呃呃...多失敗的日文..

紅塵伶仃,莫挽清歡

過了半晌,那幾個人覺著無趣,便一道亂哄哄地湧出了房門。頃刻間,房裏隻剩下六幺一個人坐在床上,在熱鬧之後顯得格外安靜。

忽然他猛拍一下自己的腦袋,恨恨說道:「齷齪!齷齪!」,竟是將額上砸紅了一片。自己怎麼好有那樣卑劣的想法!

如果江南不回來了,溪篁是不是就可以多關心他一點。如果江南就這麼消失了的話,溪篁是不是可以忘記江南。忘記了江南,能不能連那個太子也可以一並忘卻?

可江南回來了,溪篁本就不屬於自己的心,連那麼點小小的餘地也要被擠出去吧。

好……害怕……

六幺懣懣地把頭埋進膝間,抳著頭發出一聲煩躁的音節。懊惱著自己,這段窮極一生的感情是真的注定要那麼戰戰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