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段(2 / 2)

君生我未生,當我尚幼,你便托付平生。若是沒有遭遇重逢,我還能尋覓,滿懷期許。可現實卻往往比回憶更加無力。

時機不對,便是枉費,任你低到塵埃裏,還是一股子錯、錯、錯,沒得商兌。

「六幺。」門口有人逆著光走進來,開口叫他。六幺心中一顫,那麼冰冷的聲音,夢裏魂牽,除去溪篁還有誰?

連忙抬起頭來看,那些個不安忽然煙消雲散。

「怎麼睡成這樣?」溪篁斜過頭嫌棄地朝六幺瞥了一眼。

「呃?」愣了會兒,六幺才意識到他是在講自己的頭發。剛才蹂躪太過,有幾縷遮了眼睛,有幾縷打了結。

「嘿——剛頭痛,現在不痛了!」,傻傻地笑起來。

越是渺茫的感情,越是易滿。

溪篁這麼快就回來了,我和他比,嗬,六幺又暗自掂量起來。你也許沒有意識到,自己不經意間做出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會讓某個人多麼的受寵若驚。

人間自是有情癡,各人冷暖各人知。

「滿月!」一把撲住那團小火球,江南難得地笑彎了眼角。幾日不見,小家夥先是怯怯地往內一縮。冷不丁被江南抱在懷裏,便又馬上恢複了那別扭的脾性,「嗚嗚」直哼,扒拉著江南的胸襟。十足的小公子狐狸一隻。

江南可不管滿月是不是掙紮,使勁地揉著它圓圓的腦袋,「滿月,滿月。」他叫著,接了一陣鈴音般的笑聲。

能這樣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本㊣作㊣品㊣由㊣思㊣兔㊣網㊣提㊣供㊣線㊣上㊣閱㊣讀㊣

縱使前路有迷障,少年依舊是少年。有那麼一種坦然愜意,成年的人是永遠也回不去的。就好像端坐在龍輦上凝著笑意的寧從嘉,卻怎麼也無法再肆無忌憚地展露內心。什麼時候該端起麵容,什麼時候又要放下`身段,天子的一怒一笑,都要精心計算。

此時的月輝透過窗欞,柔和地攀上少兒郎微微起伏的身子。今日不是月圓,但卻一如既往的祥和,夏日的熱度到了頂峰,也意味著秋的迫近。江南臉上有些許的汗意,睡夢中卻是不自知,兀自睡得淋漓香甜。

熟悉的人事,熟悉的味道,抬起一隻手枕在頭下,不經意間翻了個身,舒展的眉頭帶著安心的表情。

「吱呀——」木門被人用極溫柔的力道推開,發出細膩婉轉的聲響。腳步輕到不能再輕,那人的影子被月色拖得長長。

床上少年均勻的鼻息聲一起一伏,仍舊沉浸在他自己的夢境當中。

你一定沒有意識到吧,我一次次望著你的睡顏,想將你就此帶走。遠遠地,將你擄去海角,回到記憶裏鷗鷺爭渡的蘆葦林中。

作為幼時的大哥也好,作為罹難時的摯友也罷,你又何時真正感受過我的存在。小南,那人的臉上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笑容,你表麵看著是如此親近的孩子,我卻永遠觸不到你的內心。

一抹烏發順著單薄的肩頭滑落,隱隱間奪目的溫柔。傷痕卻不適時地出現,一道道紅紫狠狠揪住那人的心。

抱歉,他應該說幾萬個的抱歉。映在牆上的影子抖動了一下,久久地凝滯在原地。

唐家和客子山莊,本就是一體。

小南,我一定會幫你報了弑父之仇,誓言曆曆在目,卻變得風一樣輕微。我想不到你是擁有那麼複雜背景的孩子,更想不到一向的自詡竟變得如此無力。

那日。客子山莊。

唐驍冷冷地望著遠處那群被圍困的官兵,麵上波瀾不驚。這樣的場麵算不得什麼,爭鬥殺戮他從小便是見慣了的。

「主人,貨已經全部裝船了。」隨從上前來稟報,隻待唐驍一聲令下將船開出。

這裏果真是莊後另一處碼頭。魏遠爭猜中了,然而此時的他卻是被莊內家兵重重堵著,自顧不及、□乏術。

「你看那人,好生厲害!山莊裏那麼多人,愣是沒一個人傷得了他。」身邊有人終於忍不住發出聲感慨。

「可惜了,他是孤掌難鳴,你看——那頭弓箭都架起來了。」旁人接話道,手遙遙指向肆虐紛揚的塵土中心。

「主人?」

「開船吧。」唐驍吩咐道,一句話被迫重複了第二遍,他不耐煩地瞥了眼那邊聒噪的兩人,卻也不由得朝他們手指的方向望去。

中天懸月月色寒,山莊內外,火光映紅一脈江水湍湍。風掣錦旗招展,一人白衣翩躚,其姿恍若水天蛟龍。汗透背脊,和蕭蕭晚風,越發颯颯英容。竟是那人嗎……

忍不住要同登高牆,將局勢看個仔細通透。心內一波寒涼,小南有見過這樣子的魏遠爭嗎?倘若此刻他見到這白光刃刃中的身影,會不會要將自己連連降級,直至棄於流年時光當中。

你越是長大,我便越是握不住。好像妹妹她,無可逆轉地死在豆蔻的年紀。

家族爭鬥,僅存的感情都托付給了漫漫飛絮中跌入自己懷裏的孩童。小南,小南,所有的真,所有的情都給了你一個,想來都有些孤注一擲的恐懼同不安。

火石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