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段(1 / 2)

錯之際,唐驍看到尖銳的利箭一線流光劃過。這樣下去,恐怕連魏遠爭也支持不住。「去,拿弓箭來!」他疾聲喊道。

箭在弦上,繃緊。「咯,咯——」,細小吃力的摩攃聲讓氣氛頓時沉抑下來。遠處的痛呼喊殺一時間像被生生阻絕開外,唐驍隻聽得自己的心一下下「通通」跳動,猶豫不能決斷。

四公子,四公子……,唐驍眼中閃過一絲伴著痛楚的促狹,耳內轟鳴著江南對那人每每溫柔的喚聲。

隔著葡萄架遠近斑駁的距離,他看見過江南對那人展露的笑顏,宛如梔子花一樣純粹安靜。神色刹那間狠厲,過去,過去那樣的柔情不都隻屬於自己!

箭勢一轉,救人與殺人,僅在一念之間。

「啪!」那直衝胸口帶著十二分力道的一箭,竟然,竟然被這樣射落!

等等,那白羽……唐驍一激靈,猛的朝去發箭的方向找尋,汗水竟一下湧了出來。

騎乘箭術,稍講究些的人都要造幾批特定的弓箭。每人的弓箭都是各異的,像是自己的燕尾鈚箭,像是柳客子的點鋼紅翎。

而,剛剛那支攢竹白羽,世間再尋不得第二人持有,正是自己親手做得贈與江南的呀!

「主人!」隨從上前拉住唐驍的一角衣袖。

「滾!」一把將那倒黴的隨從摔開,唐驍不顧一切地提弓箭衝出。

小南,小南!客子山莊塵煙茫茫,仿佛又一下子回到了蘆葦灘邊空蕩蕩的曠野,做起想擁抱又抓不到的噩夢。

「小南!」他看見那個少年義無反顧地跌落,像青鳥一般錚錚的決然。瘦削的腕骨因用勁而愈發分明,想要抓緊身旁的人,卻反而更加無力,一路跌宕沒入身下洶湧的白練之底。

「主人!」隨從不可思議地大叫起來,他看見唐驍瘋也似地跳進江裏,像是有河伯鬼怪召喚。他戰栗著,這哪裏還是那個素來沉著的商幫之主,分明就是個著了魔的癡人!

他渾渾噩噩,好像棄了自家孩兒的父親,丟了相依胞弟的長兄。帶著對自身的恨意,將心淩遲到體無完膚。

黑暗中幾乎要被夜隱去的聲響,微不可聞的輕觸。唐驍離開那少年薄抿的嘴唇,那唇上帶著四季如冰霜一般涼薄的溫度。

少年皺一下眉,口中溢出一絲嚶嚀,「走……」,身體在蛙鳴的夜裏甚至打了個寒噤。

是我啊,唐驍的聲音哽在喉口,小南你以前從不做惡夢。白做了壞人,卻傷了最在乎、最心愛的那一個,唐驍啊唐驍,你簡直可惡愚鈍至極。

「哥,你……要笑。小南,也……要。」女孩痛苦地睜開雙眼,右手緊緊地握著唐驍的顫唞的手指。而後,從他年輕大哥的眼中,淚水頃刻奪眶而出。

痛苦的時候,你叫人家笑,該有多煽情。可小小的江南卻將嘴角彎起來,一如既往的潔白寧靜,用他當時尚還稚嫩的聲線,說,好。仿佛天生他的一言一語,一呼一滯,都攜同打動人心的溫度。

奔逃,用極輕的聲響,唐驍奪門而出。

魏府的青石台階上是夜有一個蕭索的人影,那麼孤獨,背手立至東方白露……

作者有話要說:還記得唐驍嘛...這章巫巫碼得很鬱卒啊很鬱卒~~

你儂我儂,忒煞情多

早晨的天尤帶薄霧,江南抬了抬被自己枕了一夜的胳膊,半睜的雙眼望向裱著竹篾紙的窗戶。三兩的仆人零散勞作,拿著掃帚、端著水盆,抱怨似地伸著懶腰。

「嗬啊——」似乎是受了牽連,江南也輕輕哈欠一聲,甩甩手慵慵懶步下床來。

掬水洗臉,發現掌心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點淡褐小痣,橫亙在感情線中間,那麼不起眼的印記,卻生生宛若決斷一般。

日子就在一個又一個平淡的發現中暗暗逝去。

這期間江南是見過唐驍的,那時他來找他,卻發現房間裏還「嗶剝」著微微一點燭光。兩人於是敘了很多的舊,提了為數不多所能提及的人事,不過唐驍始終沒能夠向江南坦陳同客子山莊的關係,亦沒有提及當日的情形。

那日不覺聊至深夜,卻被意外的來客不適時打攪。唐驍連忙走人,叮嚀囑托,恨不能拖了江南一道離去。

這意外的來客,正是沾了一身脂粉酒氣的那位翩翩而至四公子。軒窗裏頭隱約見得,忙提了腳步,幾聲柴門試叩,江南輕啟荊扉:「這麼晚了,四公子……」

「我就說,燭火未熄,你必定是還未睡。」魏遠爭嬉笑一聲,篤定地說,似乎是還沒忘了方才歌欄酒肆中的那些個兒你儂我儂。

江南正猶豫著要不要將他請進屋來,那人倒大咧咧往他書案前頭一坐,像模像樣地隨手拿了冊書翻起來。

江南無奈,紫砂壺裏倒了杯茶水,吹涼了遞到魏遠爭跟前:「喏,喝杯茶,醒醒酒。」

魏遠爭正口幹舌燥,端起茶碗一氣喝了個杯底朝天。「哈——」他呷呷嘴,「渴死了,還有嗎?」,邊說邊不忘用手比了個扇風的手勢。

「咦——」,江南第二杯茶剛倒了送來,魏遠爭卻像個孩子似地從一堆字帖裏頭摳著什麼,發出聲好奇的輕歎。扒拉扒拉,幾頁丹青被他扯出了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