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去尋這麼氣派的親戚?”
“說的也是,難道是小寧的同學?”
“這還有點可能。唉,小寧那麼好的孩子,說沒就沒了,聽說死的還很不光彩,染上了醃臢病,公|安|局都不讓久放,直接給活化了。去上學的時候活蹦亂跳一大小夥子,回來的時候就剩一把灰了,真是造孽啊!”
“誰說不是呢,我現在想想小寧那孩子以前幹幹淨淨的模樣,心裏還怪不落忍的。”
“這麼看來,他這個同學倒是個好的,跑到咱們窮鄉僻壤裏來,專程來看林老頭,是個實誠孩子!”
“隻不過,林老頭估計也沒少日子了吧?”
“上午醫生又去看了他,說是懸。”
狹長髒汙的土街拐角,同左鄰右舍隔了一段距離,單獨起著三間磚瓦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牆麵斑駁脫落,還遺留著風吹雨打的痕跡。
院子裏十分荒敗,顯然有一段時日沒打掃了,空氣中彌漫著雞鴨糞便的刺鼻味道。
落日熔金,玻璃窗缺了一個角,橘黃色斜斜打進來,灑在一個佝僂矮小,僵硬瘦弱的人影上,卻驅不散那人身上沉甸甸的死氣,也讓人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暖意。
老人躺在木板床上,害了白內障的雙眼一片渾濁,眼角還結了一層翳,眼珠子紅通通的,已是流盡了所有淚水,隻剩下駭人的空洞和絕望,一眨不眨地望向虛空。
大概是因為這個家已經窮到匪夷所思,房門並沒有上鎖,白檀推開門,帶著哀痛喚道:“福哥兒?”
彌留之際的老人掙了掙,他的眼神本就不大好,又為孫子痛哭了一場,現下越發不中用了,幾乎成了半瞎,隻聳動著鼻翼嗅了嗅,確認那淺淡清甜的花香,同記憶中一模一樣,幹涸的眸底忽然又蓄滿了淚,一股突如其來的難過攫住了老人。
他用手掌撐著床,狼狽地摔落在地,抱著來人雙腿無聲大哭,也不知哪來的許多委屈,隻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依靠,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被父母拋棄的他,躲在雨中的大樹下抱膝落淚。
整個世界都拋棄了他,隻有一個人施以援手。
“你怎麼就過成了這個樣子?”白檀又氣又痛,像極了一個護犢子的家長,恨鐵不成鋼地說道:“我教你的種花手藝呢,單靠著這個,也絕不至於埋沒了你!”
老人搖搖頭,“出了長青島就不再種了,怕別人看出古怪之處,給您添麻煩。”
白檀心中一痛,也忍不住紅了眼,他看出來老人奄奄一息,隨時都可能斷氣,因而就開門見山道:“告訴我,誰欺負了你?”
“是孫文宇!是他害死了小寧!”老人聞言淚如泉湧,啞啞叫道:“義父,我,我好恨啊……”
一個耄耋老人,跪伏在韶華正茂的青年腳邊,老淚縱橫,一口一個“義父”,倘若被其他人看到聽到,隻怕要驚掉下巴,罵兩人是瘋子。
然而,白檀卻淡然自若地受了,親昵又痛惜地撫著老人雪白的頭發,自責道:“我該早點認出小寧的……”
他又問:“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
老人嗚嗚失聲,蜷縮著瘸了一隻的腳,認認真真地給白檀磕頭,怨恨道:“小寧是個好孩子,對我也孝順,我不能讓他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義父,求您幫我還那孩子一個公道!”
白檀默了一瞬,沉聲道:“你放心。”
“謝謝您,謝謝您。”老人激動得麵泛紅光,方才那番隻是回光返照之相,其實已堅持不了許久,他交代完遺言,壓在心頭的大石頭頃刻粉碎,精神上霍然一鬆,當即就有些挨不住,歉意地說道:“對不住了,義父,我撐不住了,太難熬,我從小就是個窩囊人物,既不能伶牙俐齒的討您歡心,也沒本事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沒有侍奉您一天,臨了臨了還有給您添這麼大個麻煩,可是,可是除了您,我真沒別的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