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有演技,也從來學得快,隻要逼到絕境,什麼都學得會。他甚至並不覺得很痛苦,他從來是把最想要的東西設立為目標,隻要是朝著這目標再走,其餘的東西再痛也不過是第二位的痛而已。像紀錄片中捕獵受了重傷的豹子,人類看了惻隱,它自己卻還在廝殺求生。
他不怕展現脆弱,也無所謂自尊心的損失,以前這些是第一位的時候,他因為這個傷害蘇容。現在蘇容是第一位了,這些就全部靠後站,連最致命的占有欲也能控製得當,他早說過了,他隻要一個好的結局。
所以連蘇容點破這個,他也不覺得怎麼,像解題方式被猜到,墨藍眼睛十分淡然,甚至帶著笑意。
“是啊,我隻是把你不喜歡的那一麵收起來了。”
這話聽著多殘忍,比刀還鋒利。你不喜歡,所以我就不做黎商了。喜歡他的人聽到大概會瘋掉,幾乎要有殺人的衝動。
但最喜歡他的人就是自己。
“怎麼了?”他還把蘇容的臉撈起來看,耐心哄他:“哭什麼?這個一點也不艱難,很容易就做到了……”
“你身上有我不喜歡的習慣,但我並不是不喜歡你的某一麵。愛一個人就是愛他的全部,你是原來的樣子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蘇容想要解釋清楚的時候總是這樣努力,生怕說漏一句話:“你可以因為成熟了,自己想改了而去改,但不能因為我不喜歡就去改。你可以做原來的自己……”
“但那樣妹妹就會跑啊。”黎商像歎息般輕聲說道。
如果蘇容不是被那種愛著一個人就不自覺心疼他的惻隱占據了全部的心髒,他會聽出黎商這句話裏其實是有一部分“原來的黎商”在的,因為是純獵食者的技巧,織好美妙陷阱,請君入甕。
但他已經什麼都顧不得了。
“那是因為我那段時間過得很糟糕啊,我師父,Adam,還有你都在那時候一起搞我,我才會支持不住的……”他甚至跟他解釋起自己離開的原因來。
如果這時候說一句“所以現在隻剩我搞你,你可以支持得住是嗎?”,他一定會氣得臉通紅,而且又會聯想到開黃腔。
但黎商忍住了,也可能是因為他記得那天蘇容哭的樣子。
“我知道。”他難得這樣認真道歉,摸了摸蘇容頭發:“我那時候太混蛋了,對不起。”
自己以前對他太壞了,以至於這樣的道歉他眼睛都紅起來,黎商真切地感覺到了某種久違的痛覺,原來愛真的可以讓人活過來。
“對不起。”他一邊道歉一邊親他,其實蘇容那一通鼓勵他像以前一樣混蛋的宣言還沒講完,不過這樣帶著愛意和歉意的親吻確實容易讓人失守,他也沒什麼辦法,被親了一頓,才總算掙紮出來。
“總之,你不要再委屈求全了。”他認真告訴黎商:“我來之前還跟尹總聊過,他有句話說得很對,好人是應該比壞人辛苦一點的,因為不是每個人都有那麼幸運的人生,能夠成長為一個好人。”
黎商照例找到他許多邏輯漏洞,但第一次這樣耐心聽完他的宣言,還認真求問:“所以呢?”
“所以你說的那句話是對的,我們之間比較強大的那個人來替我們找到那個好的結局。你的比喻也是對的,我們是小王子和玫瑰。”他的深琥珀色眼睛漂亮得像星辰,一個成年人身上怎麼可以保有這種堅韌的天真,不是那種脆弱的白紙,而是圓潤漂亮的石頭,就算砸碎了,輾成了粉末,他也仍然是幹淨的淺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