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厲害著呢!

方錚馳根本不緊張,笑盈盈地注視著秦禮言。

秦禮言舉著啤酒杯,跟晃葡萄酒似的晃了晃,喝了一小口,“真沒勁!啤酒就該吆五喝六,一仰脖灌一瓶,再來點不著調的混帳話當下酒菜。你說……”後麵的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秦禮言抬眼觀瞧,居然是閔榛。秦禮言立刻拉下臉,扭頭裝作沒看見。

閔榛一眼瞧見了他們倆,跟身邊的兩男一女匆匆交代幾句走過來,“今天怎麼舍得過來了?”往對麵一坐,對秦禮言說:“上這裏喝啤酒?”

秦禮言見到他就沒好氣,“超市的啤酒太便宜,顯不出我高人一等!”

閔榛從服務員手上接過杯子,“真想高人一等就該喝……”

“喝你手上的這種!”秦禮言打斷他接口,抽走他的杯子,“您怎麼能喝這個?您高人兩等!”轉臉叫酒保,“閔先生要綠草汁!”

閔榛驚愕地質問方錚馳,“他跟我有仇?”

“這事得問你自己,我是局外人。”

閔榛唉聲歎氣,小聲嘀咕:“你就袒護他吧!”

方錚馳拍拍他的肩膀,“你找那三個人,是不是打算把公司的重心從本城轉出去?”

閔榛點頭,“這裏不是好市場。”

“打算轉去哪兒?”

“你說呢?”閔榛笑。

方錚馳也笑,“重慶!”

秦禮言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傻乎乎的問:“這裏怎麼不好了?房價這麼高你還怕賺不到錢?”

“就是因為太高了才不好。”閔榛問方錚馳:“你怎麼說?”

方錚馳端起酒杯,還沒碰到嘴唇,頓了頓,又放下,“孤軍奮戰吃力不討好,既然大部隊都去重慶了,我沒理由繼續死守陣地。”

秦禮言愣了半天,終於從這句隱晦不明的話裏聽出了關鍵,大驚,眼珠子差點貼到鏡片上,“你也是房產商?”

“不是!”方錚馳答。

“他是!”閔榛答。

倆人異口同聲,秦禮言傻眼了。

方錚馳伸手摟著他的肩膀,秦禮言挪了挪躲開,方錚馳無奈,“我是職業炒家。”

“什麼叫職業炒家?”

“就是大量囤積房源,過一年半載,造成市場饑餓,等價格漲上去再賣掉謀取暴利的人。”閔榛一口喝幹,又要了一杯。

秦禮言吃驚已極,“奇貨可居?這麼無恥的事情你也……”沒過腦子衝口而出,終於還算有點理智,在最關鍵的地方刹住了嘴。

閔榛哈哈大笑,“罵得好!大快人心!”

方錚馳莞爾,“幾乎所有發達城市的高房價都是由職業炒家牽頭哄抬上去的,你難道以為是自然增長?”

我確實以為是自然增長!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秦禮言沮喪,“本城終於被你們抬上去了,為什麼又要換地方?”

閔榛說:“房價暴漲,市民收入卻沒提高,購買力遠遠無法承擔……”

秦禮言驚慌,“這……這就是傳說中的通貨膨脹?”

另倆人哈哈大笑。閔榛喝口酒,“你還知道通貨膨脹?”方錚馳往扶手上一歪,“真不錯,還知道通貨膨脹。”

秦禮言嗤笑,灌下半杯啤酒,“我懂得多了,我還知道人民幣國外增值就等於國內貶值。”

另兩人相視而笑,“真不能小看你,你懂的確實不少。可,現在全國經曆的並不是通貨膨脹,而是泡沫經濟,政府無能為力的泡沫經濟。”閔榛又喝完一杯。

“政府無能為力?怎麼可能?央行不是加息了嗎?”

“杯水車薪!”方錚馳朝著不遠處微微一笑,端起酒杯,翻轉手腕,一杯酒嘩嘩啦啦全澆到了地板上。那名年輕男子頓時神色頹敗,陡然止步。

秦禮言把自己的啤酒倒在閔榛的杯子裏,撞了撞,“說說看說說看。”閔榛直皺眉,“呃……”閔榛又把酒倒回去,“其實,政府要想用宏觀調控的方式把房價拉下來很容易,但他們不可能這麼做,一旦房價下跌,經濟泡沫就會被戳破……”

“破了不是好事嗎?”秦禮言急不可耐地打斷。

“好事?”閔榛招手要了好幾杯紅酒,接著說:“97—98年香港經濟泡沫破了,要不是大陸傾全國之力扶持,香港早跨了。”

“啊?還有這回事情?”

方錚馳很高興那人這麼識相,架起二郎腿,“產生泡沫的全是高發達地區,國家財富的製造地,破了之後,物價急劇下跌,經濟鏈條骨牌效應必定發生,幾十年都會一蹶不振。國家還上哪兒找那麼多錢來扶持?到時候什麼‘國民生產總值’、‘人均生產總值’全都談不上。中國辛辛苦苦創造出的經濟神話一下子就成了笑談。你認為政府會這麼愚蠢?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