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呀?”
“嗯,幾點了這是?”
“晚上了呀!你睡了一天。”
葉承安想坐起來,腰間的疼讓他又往後仰,被顧展澎一把扶住,臉上露出焦急自責之色:
“都是我不好,沒輕沒重。”
“我沒事。”葉承安適應了那種疼,不覺得難以忍耐,重新下了床。
“有事!”顧展澎堅持說,“我給你清洗的時候都看到了,有些腫。”
葉承安的臉一下紅了,“誰讓你幫我洗的?”
“你睡得不安穩,我想你舒服些,就……你別不好意思,那有什麼?”
葉承安也覺得自己這時候再強調這個,有些矯情,隻得冷著臉說:
“以後不用你管。”
吃過晚飯以後,葉承安在樓下坐了一會兒,見顧展澎為了他取暖,彎著腰在生壁爐,耐心地掏出昨天燒的灰,再把木頭放進去。因為下雪,木頭潮了,點了好幾次也沒點著,急得他滿頭大汗。葉承安為那背影打動,不禁想起從前,一生兩世,原來,人能變化如此之多。
生了火以後,顧展澎把灰送出去,在外麵又忙了大半天才回來,臉凍得兩團紅。葉承安往邊上挪了挪,示意他坐下來,顧展澎為了這小小的舉動,弄得很高興,卻說:
“我身上涼,烤暖和了再跟你坐。等會兒,我們出去走走吧!雪停了,外麵很漂亮,天上星星可多了!”
葉承安以為剛才顧展澎在外麵忙倒爐火的灰,原來卻不是,他早就有準備,在湖邊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篝火,這會兒帶葉承安出來時,已經著得很高。篝火旁邊有個長椅,上麵也鋪了厚厚的毛毯,讓穿得跟棉花團一樣的葉承安坐上去。
“你不是喜歡圍火取暖?”
“大冷天,這還真是叫取暖。”
兩個人靠得緊緊,坐在火邊,一邊聊天。整個園子給冰雪覆蓋,身後的大房子更象是冰清玉潔的城堡,落光了葉子的枝條因為掛著雪,給壓得低低,風吹過的時候,沉重地晃晃,會有碎雪因風而散,又是一場小雪。夜空風吹雲散,幹淨如洗,整齊的銀河象閃亮的帶子樣橫過冬季的天空,那些有名無名的星座,閃爍著,隔著遙遠的距離,凝視著這座冰雪之城。
“天上的星星好多是沒有名字的,你選一顆,送給你,就叫它‘小安’。”
“我有一顆了。”
“真的?哪一顆?”
麵對顧展澎征詢的眼神,葉承安忽然決定埋藏那段已經給他抹去的記憶,他轉過頭,盯著天上一顆看似不知名的小星,實際上,它的名字叫“小安”。
“你難道沒聽說過,死去的人,就會變成天上的一顆星星。你不是一直懷疑我是鬼?既然是死人,自然有屬於自己的一顆星。”
“你又說什麼呀?”顧展澎不好意思,“我不是已經道歉了?你怎麼還抓著我小辮子不放?沒風度!”
“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有一顆星星。”葉承安繼續說,眼光沒有離開星光燦爛的天空,“隻是有時候,我自己也找不到。”
左邊的手忽然給顧展澎湃壓在戴著手套的手掌之下,隔著兩層毛線之間,傳播著奇妙的溫度。顧展澎忽然有感而發地說:
“等我們變成星星那一天,你要告訴我,哪顆是你,那樣我便能找得到你。”
夜空中某顆暗淡小星似乎忽閃一下,仿佛在說,我在這裏。
篝火借著不大不小的北風,燒得正旺,熱氣正給風吹上冰冷的麵頰。顧展澎伸出手臂,摟著葉承安的肩膀,把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最小。風是冷的,火是熱的,真正的取暖,是相愛的兩個身體,兩個靈魂,兩顆心靈,在不管如何嚴寒的天氣裏,都能緊緊擁著,把自己的體溫,送給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