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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饑,於是放學以後偷偷拿了個爛了大洞簸箕摸出去,在水田邊上、小河溝裏、還有魚塘邊去兜點小魚小蝦,一簸箕鏟下去經常隻有幾條小小的“大肚魚”——這魚肚大,腥臭,不能吃的。可沒法,不吃你要吃什麼呢?!也不敢摸得太晚,天邊雲一燒起來他就望回趕。到家了也沒好說實話,隻說是學校邊的魚塘這段時間要換苗撈了好多,人家送一點給他的。阿爺眯著老眼看他——馬上心虛得不敢在阿爺跟前立,說完就趕快借口說要做魚溜到房裏那口手搖井旁邊去搖水了。

阿爺怎麼不知道?他吃過的鹽怕比這崽吃過的飯還多。不過是無力回天而已。

唉……

阿爺歎氣,慢慢挪進去,在手搖井旁邊佝僂了身呆呆的立了好久,也不看阿喊,就看那手搖井的井把。阿喊給他看得水桶掉下去井好幾趟。最後,阿爺開口了,說,去就去了,要注意草裏麵的蛇……水蛇和草花是圓頭的,沒毒,不要在十二點給它咬到就好……尖頭的那些要小心,特別是一圈金一圈黑和一圈銀一圈黑的,那是金環和銀環,毒得很……進草進水之前都要用棍打一打,別怕驚走了魚蝦,它們還會過來的……勝利隊那頭有條河溝,魚多……

阿喊默默聽著,記下。這家夥背書總也背不熟背這些倒是在行。真是!

到了禮拜天學校放假了,他就拿上一個小桶往勝利隊去。

那幾天阿爺教了他一點捉魚捉蝦的門道,就等今天去試身手了。

好容易找到那條河溝的位置,阿喊從一個陡陡的斜坡慢慢滑下去,剛往水邊探個頭那家夥就差點沒把眼淚給掉下來——喜的!那河溝裏都是魚!比他前幾天夢到的還多!

他揀了一段水淺流的又比較慢的拿石頭給它圍起來。這活耗的不僅是時間,還耗心思耗耐性,換一般人早拉倒了,阿喊這家夥好像天生就是幹這個的,那老練、那細心!

圍好以後他就開始望外戽水,戽了三個多四個小時才給戽幹了——也不知他那股勁是哪裏生出來的。戽幹了開始撿魚。阿喊樂得都暈了——都不小呢!甚至有兩條三根手指頭那麼寬的鯽魚!

那天阿喊提了小半桶魚回去,晚上,這家就飄出了許久不曾聞見的蒸魚味,大半條街的人都聞到了。第二天還看見這家用簸箕晾出小半簸箕的熟魚。都不大,根本沒有兩條三根手指頭那麼寬的鯽魚。

那它們去了哪裏了?一條進了阿喊和阿爺的肚裏,一條,阿喊拿去送楊波了。

送過去的時候,那尾魚還在掙紮,一根青青的野草穿過它的鰓,它疼。

楊波眼睛都掄圓了。

你這是要幹什麼……?

他問阿喊,聽著像挑釁,其實他是受驚了。

阿爺說……那個……要送的……

楊波瞪著他看。再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阿喊的臉紅了。低頭看自己髒兮兮的腳,看被吊在繩上的魚張大了嘴要呼吸。他比那魚好不到哪裏去——想大喘氣兒卻發現空氣已經離遠了。

楊波就這麼看著他,看到他身上發薄汗手掌心出大汗自己受不住了訥訥的說——楊波,你……你……你上次給我的那個黑黑的糖還有沒有?

巧克力?

……嗯……我……我想跟你換……

哦,原來拎著這魚過來是為了換的!!就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了嘛!!

楊波氣死!

媽的!死阿喊!有天非整死你不可!!

楊波心裏恨恨聲。碰的一下就把門摔阿喊鼻子上,進去了。

阿喊尷尬得要命,立了一會,約是覺著沒大希望了,就把魚放門口轉身要走,這功夫門又給甩開了,裏麵扔出幾包巧克力和一句咬牙切齒的話:你媽的!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阿喊張了幾張嘴,想說些什麼,終於沒有出口。走了。

其實那天的巧克力並沒有進阿喊的肚子。

阿爺幾天前說了一句,昨天那個黑黑的糖真好吃哦!

傻阿喊就去了。碰一鼻子灰弄回幾包,看著阿爺吃下去,很幸福。

第七章

阿喊這家夥對什麼都忘得快,尤其是楊波那些惡毒的話——什麼——你嘴真賤沒錢買還在小賣店門口倚個千幾萬七代啊!什麼——我要是你我就把嘴縫了看你那樣口水都漫過天了再倚下去下賣店要給你淹塌了!什麼——你整日騙你你就不會悶緊你的嘴不上一次當給我看看?!你還有骨頭沒有?!

阿喊聽到這些往往就是笑,傻兮兮,像是存心要讓人看看他多沒骨頭。那笑往往能讓人聯想到一種動物——挨了打還用水汪汪的眼盯著你看,說不清有多無辜多深情,好像你就是肉骨頭。楊波被阿喊的笑潑過後全身都軟了。他忽然明白過來一個道理:和傻阿喊來這套沒用。這家夥皮太厚,跟他計較,還沒計較完自己就先得給氣死!罷了罷了。

楊波於是改弦易轍——帶更多的零食,拿更多的零錢,吃得更歡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