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最好的估計是寧宸已經睡著了。這是淩馭日最希望出現的情形。可是追蹤信號那徹底的沉寂卻讓他怎麼也無法放心。這是‘暗夜''最新出品的高敏[gǎn]度動態追蹤設備,它不僅僅能夠顯示被追蹤者正確的座標方位,更可以用光點的閃爍和平靜表示目標當前的狀態是活動還是靜止。通常情況下,沒有人會絕對靜止到一動不動,而追蹤設備的靈敏程度甚至到了睡覺時翻一個身信號都會閃爍的程度。事實上,那個信號的閃爍與否往往隻代表一個最最簡單也最最無情的分界--生與死。
每一想到這裏,淩馭日都會強迫自己丟掉這個不該有的可怕念頭。可是每次丟開得越遠,下一次它再悄悄來襲時,那份驚悸的顫唞和痛楚都會更明顯地加深,愈演愈烈,無法遏止。
那是一種完全無法擺脫的近乎窒息的感覺。
隻有走得快一點,再快一點,不去理會腿上尖銳劇烈的疼痛,還有身邊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
十五公裏。‘蜂鳥''五分鍾的行程,汽車大約十分鍾,就算是步行三個小時也已經足夠,如果,是在平坦大道上的話。但是在這座莽莽蒼蒼的原始叢林裏,這段距離用去了淩馭日整整一夜的時間。
如果沒有受傷就好了!看著屏幕上近在咫尺的熒光信號,淩馭日苦笑著想。
起初是每隔十分八分,後來變成三分五分,最後他幾乎每分鍾都會看看信號的動靜,看它是不是又重新開始閃爍跳躍。
可是沒有。這個小小的光點頑固地堅持著從未有過的安靜。讓人心驚膽戰的安靜。
越是接近最後的終點,一顆心越是不受控製地瘋狂跳動。猜測,擔心,焦慮,希望,恐懼,馬上就要變為放在眼前的,人力不能更改的現實。
晨陽,你真的,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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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已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也早就設想過可能發生的一切情形,可是當淩馭日終於趕到訊號發射地點時,麵對著眼前空空蕩蕩的低矮樹叢,心髒,還是有一刻幾乎失去了跳動的能力。
沒有人。也沒有宿營的痕跡。更沒有寧宸留下的片紙隻字。那一塊灌木圍繞的平地上,隻有淩亂的足跡,伏倒的草叢,以及模糊難辨的大片印痕。夜色中也看不太分明,隻覺得仿佛有掙紮扭打的跡象。
一件撕破的襯衫被隨意地丟棄在樹叢的一角。熟悉的顏色與式樣。是那家禮儀公司的製服。薄薄的乳白色亞麻襯衫,配一隻簡易的黑色領結,樣式有一點古板,穿在寧宸的身上卻是說不出的好看。分明是極普通的一件衣服,可是襯著寧宸修長的身型,漂亮的五官,居然格外的清爽悅目,有一種玉樹臨風的味道。讓他在初見寧宸的那一刹那,竟呆呆地站在舞會大廳裏,不舍得移開一下視線。
淩馭日自然記得這件衣服。寧宸就是穿著它進的保險庫,跟他在黑暗中動手較量,在女神的金蘋果前沉思,在那條華麗的長廊中並肩冒險。他曾經把寧宸連衣帶人緊擁在懷裏,感受過薄薄衣料下熟悉的體溫,堅實的肌肉;也曾經親手撕裂過這件襯衫,製造出兩人激情纏綿的假象,幫他騙過了莊園的守衛。
離開莊園時走得匆忙,寧宸沒時間換掉這件破了的襯衫。後來,他又馬上落到自己手裏,自然更沒有機會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