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你更沒有離開的必要。」
他搖頭。因為了解自己,所以知道……「再留在這裏,我會變得不是我自己。我怕,怕自己總有一天會忍不住接受他的同情。」他知道想擁有他的貪念不會消失,隻怕今後會隨著時間增加,到最後不顧一切、不問真心或虛假,隻要他在他身邊就好。
然後等到哪一天葉子豪要離開他時,就像當年自己看見的那一幕,將活生生再上演一次,而自己也變成其中的一個主角。他絕對不要!
「你並沒有原諒他。」開門進來的是才剛認識不久的方慕白,一開口就是莫名其妙的話。「你的確在怪他。」
「我不怪他,這是我……」
「你的確不怪他害你左眼失明,但你怪他另外一件事。」
犀利的眼像要看透他似的緊盯,令沉風羽不悅。
「我不懂你在說什幺。」
「你會懂的,隻要你肯去想。」方慕白揚起笑,預言似的說:「隻要你想通了,你會知道自己該怎幺做。」
「慕白?」有時候真的覺得有個當律師的情人是件很糟糕的事,說話就是犀利務實、不留情。司冠搔搔後腦勺,為難地看著臉色微變的沉風羽。
「在這之前……」無視房裏兩個人對自己的話所表現出的不滿,方慕白繼續道:「我的朋友在屏東有間房子,目前沒有人住,不介意的話可以到那裏休養,你意下如何?」
前後涵義完全不一致的話讓沉風羽和司冠麵麵相覷,好一會兒沒有出聲。
「你決定如何?」
沉風羽愣了愣,終於點頭。
***
民風純樸的屏東鄉下,時間就像潺潺小溪流過廣闊的平原般,緩慢得甚至讓人感覺不到它在流動,但轉眼間也已過了一個月,冬盡、春至,一股生氣正在地底下醞釀,天地萬物個個蓄勢待發,準備舞動生命之歌。
村裏的居民自然不做作又熱忱的人情味就像溫泉般溫暖地沁人心扉,才不過一個月,在村民的熱心幫忙下,沉風羽已然熟悉自己所居住的環境,更喜歡上這樣無拘無束,不用考慮太多瑣事的生活。
除了難免無法克製地想起他的時候,其它時間他都過得極愜意。
現在的他甚至開始種花種草,最近還考慮買塊田種些青菜或蘿卜什幺的。
春陽乍暖,沉風羽走出屋外來到院子,卷起褲管,手裏拿著水管準備澆濕一地草皮和最近才學會種植的花草。
就在這時,說是住在隔壁,其實走路也得花上十分鍾的鄰居李阿嬸,那恐怕百年都不會改變的熱切聲調由遠而近地傳進他耳裏--
「丟係這啦!啊你說的轟雨丟係住在這裏啦!」
聽習慣自己的名字在台灣國語下有多好笑的沉風羽還是忍不住一笑,心想距離還遠,已經感染這裏緩慢步調的他並不急著回頭。
「啊你豬不豬道轟雨是偶悶這裏最帥的查甫人,偶悶村裏的查某囝仔都粉喜歡他吶!少年仔,你也長得不臭,啊可是你胡子嘛愛剔,啊沒是要按怎見人……」
李阿嬸的台灣國語實在讓人啼笑皆非。沉風羽搖頭失笑。
「啊!在那裏的丟係啊啦!」砰砰砰的腳步聲和李阿嬸的人一樣結實,她邊叫道:「轟雨!你朋友來找你啦!」
是P.K.和方慕白嗎?
沉風羽緩緩回頭,含笑的臉忽然一僵,瞪視著對方的驚愕表情就像在這純樸鄉下會發生凶殺案一樣讓人無法置信。
僵著笑臉送走李阿嬸,沉風羽想起了什幺似的,轉身背對始料未及的訪客。
葉子豪!他怎幺可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