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一瞬間明白過來,卻仍舊不動聲色地笑道:“我兒子回來了,這應該不算是收留罷?你說的兩個人,莫不是一煎堂的沈小掌櫃,和謝家的謝如杏姑娘?”
季寧冷笑一聲,道:“姑姑明明知道,我要找的是杜宣木和洛甘棠。”
“他們兩個?”嶽夫人故作吃驚地瞪大了眼,道,“這二人行蹤不定,最近不是已經失蹤了一個多月麼?怎麼會在我這裏?”
季寧板起臉來,道:“我既然已經差人來此,便已有了把握,看在姑侄的麵子上,隻要姑姑將那二人交出來,侄兒定然不會為難您的。”
他說起話來鏗鏘有力,不容置疑,嶽夫人也明白他是有了確鑿的線索,否則不會無緣無故地找到這麼個偏僻小屋裏來,隻好歎了口氣,道:
“他們確實來過,不過知道你們要派人來追殺,所以今日一早便已經走了。”
季寧又冷笑一聲,道:“姑姑莫再騙我,那二人要竟讓姑姑這麼一個弱女子庇護,傳到江湖上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
嶽夫人怒道:“說了沒有就是沒有,你若不信,自己進來搜!”
季寧搖了搖頭,道:“姑姑,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方竹小築看似平常,其實卻機關密布,凶險異常,我若帶人踏進一步,恐怕就別再想活著出來了。”
嶽夫人倒真的沒想打開機關,甚至想讓他立刻進來搜查一番,聽他說出這話,又是惱火又是失望。
季寧偏把她此時的神情誤解為一計不成的失落,繼續道:“難道姑姑欠下了他們人情,所以現在才要庇護他們麼?”
嶽夫人又急又氣道:“他們確實不在,你要如何才能相信?”
季寧冷笑道:“我隻要姑姑將他們叫出來。”
嶽夫人生性直率,幾句話說不通道理,頓時氣不能已,想著杜宣木和洛甘棠二人,如果再加上沈小年和鹿梨散,這十人一定不是對手,於是幹脆道:“他們確實離開了,不過卻也說了,醜時之後定會回來,你若找他們,就在這裏守到醜時罷!”
季寧沉默一陣,道:“若是醜時那二人還不現身,莫要怪侄兒不客氣了。”
嶽夫人一怔,道:“我說的是醜時之後!”
季寧道:“‘之後’意為無期,我卻再沒有那麼多的功夫在這裏等。”
嶽夫人氣得說不出話,半晌才道:“好!我倒要看看,你們到時要如何不客氣!”
房屋前後皆是機關,連杜宣木都闖不過來,區區季寧怎能奈何?
她說完,轉身就要回屋,卻忽然覺得空氣一熱,原本氣得發紅的臉色不禁白了。
“姑姑的陣法是當年臨安鍾家一脈單傳,侄兒自然是闖不過的,”季寧舉起一隻手,隻見庭院四角,四名玄衣弟子不知何時燃起了四支火把。
天色逐漸暗了,火光比夕陽更紅,也更熱。
“所以,若是過了醜時,侄兒隻能放火燒屋了,”他頓了頓,道,“聽說這屋子是當年鍾盟主與鍾姑姑一同建的,可有此事?”
聽到“鍾盟主”一詞,嶽夫人猛然攥緊了拳頭,一張俊臉繃得慘白,緊了緊牙關,顫聲吼道:
“如今鍾家已亡,你卻連這間屋也不放過麼?!”
季寧隻是這麼望著她,神情卻全然不為所動。
嶽夫人的雙眸映著火光,好像也燃起了一團火,她顫唞著喘了幾口氣,怒道:
“你們季家為了斂財,竟不惜逼死自家的女兒!口口聲聲侄兒表姑,可你知不知道,我娘死前已說不願她再做季家的人!所以季家與我,也——”
“姑姑記恨季家?”季寧麵無表情道,“鍾家出了那樣的醜事,季家與之撇清關係有何不對?姑姑隻說季家,難道忘了自己做過什麼?當初鍾盟主走投無路,難道沒有去蜀中找過姑姑和嶽前輩?姑姑那時不也急著要和他撇清關係?怎麼此時又來數落季家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