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旭仰著頭看了這座建築物很久,直看到脖子酸痛才罷了休。她想起第一次來這裏的那天,與今天一模一樣,也是沒有陽光的陰天,又幹又冷的北風。唯一的不同,隻是今天的風似乎更強壯了些,幾乎要把自己吹到倒地不起的窘境。是風變強了,還是人變弱了?!鍾旭做了個深呼吸,卻沒料到被大量湧入的冷空氣刺激得咳嗽連連。這惡劣的鬼天氣。她並不怕冷,喜歡冬天勝過其他任何季節。

但是,今天的天氣,她從心裏厭惡。擦了擦眼角,抹掉咳出來的眼淚,鍾旭輕拍著胸口,邁步走進了大廈。自打那次人鬼大戰之後,她再未踏足此處半步。現在看來,這裏有了不小的變化,好像又裝修過,整個大廳看上去比以前更加豪華炫目光彩照人。很漂亮,不愧是本城最頂級的商用建築。可是,在鍾旭的眼裏,這些曾經能讓她感慨一番的“光彩”在此刻已經失去了所有值得她注意的魅力。鍾旭減緩了步伐,朝電梯方向走去。

經過大廳中央時,她突然停住了。又是那種的感覺。那種初來此地時就曾感受過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鍾旭記得當時跟來的鍾晴曾一語道破此地“不一般”,姑且不論他是不是信口胡騶,這個“不一般”是她也清清楚楚感受到的,不是鬼氣,也不是煞氣,好像是一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壓得人喘不過氣,如同……離開了水的魚一樣。

叮~~電梯的鈴聲沒有變,依然無比清脆,驚醒了恍惚中的鍾旭。抬眼一看,一大撥穿著體麵的男男女女從電梯裏湧出,行色匆匆地朝外趕。鍾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大鍾,此時已到午餐時間,難怪大廈內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進了最右邊的那架電梯,鍾旭的手指卻在22F的按鈕前遲疑了。上去了,還會有退路嗎?退路?!鍾旭眉頭一皺,為什麼要用到這兩個嚴重的字眼?!神經病!她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也許……事情並不如自己想象得那麼糟糕呢?!她咬了咬嘴唇,摁下了按鈕。

電梯穩穩上行,鍾旭靠在一側,愣愣地盯著那排不停閃爍的數字。身旁,幾個年輕女子交頭接耳,議論著某某人今天又穿了什麼,某某昨天又被誰發現跟某某一起牽手逛街之類的內容。鍾旭突然覺得有點羨慕她們,羨慕她們普通人的身份,羨慕她們可以活得如此輕鬆愜意。“我們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自然也要麵對常人不能麵對的犧牲。”鍾老太說的話,每一個字她都記得。

擁有常人沒有的能力不是一天兩天,為什麼以前的生活從來沒有跟“犧牲”這兩個字沾上一點邊兒呢?以前也抓鬼,也會遇到危險,但是日子卻是快樂的,天不怕地不怕,沒有任何負擔……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竟淪落到如此深沉悲涼的境地?!莫名其妙的打擊一個接著一個,大有不擊垮她不罷手的勢頭。

為什麼要這樣?難道是上天見不得她幸福?!鍾旭忍不住歎氣,自嘲般地笑了笑。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22樓就在門外。電梯門緩緩滑開,鍾旭卻遲遲挪不動步子。一瞬間,她突然有了想逃走的衝動,不去找他證實什麼,就當今天沒有遇到蔣安然的父親,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但是,在電梯門就快合上的刹那,她還是閃身而出。

事實就是事實,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教她如何“當”它沒有發生過?!隻求上天垂憐,得來的答案不是另一重打擊罷。鍾旭穩了穩自己的情緒,理理衣衫和頭發,又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已經裝得很“正常”之後,她舉步走進了盛唐燈火輝煌的辦公區。跟司徒月波結婚後,這是鍾旭頭一次以司徒太太的身份進來公司。

這裏的布置跟以前一樣華麗奢侈,被她跟鍾晴毀得一塌糊塗的的地方早已經完好如初,沒有留下任何瑕疵。有誰能想到,在這樣一個現代又現實的地方,曾爆發過那麼激烈的人鬼之戰。直到這時,辦公區裏的人仍然很多,個個都一如既往地忙碌,連午餐都無暇顧及。沒有誰注意到鍾旭的到來,事實上即便看到了她,也沒有幾個知道這個貌似平凡的年輕女子是盛唐集團的總裁夫人。

司徒月波對於私生活一貫低調,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有機會讓他們夫婦的真容大白天下,對於此地的盛唐員工來說,不認識她也並不奇怪。到目前為止,她的“曝光率”實在是極低。憑著上次來時的印象,走錯了三個地方後,鍾旭總算是找到了總裁辦公室,也就是當時司徒月波他父親所用的辦公室。黑色的房門緊閉,不知道他人在不在裏頭。正要上前,鍾旭卻被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叫住了。“對不起,請問你找哪位?”

她循聲看去,這才注意到有一位陌生女子坐在門口的秘書台後頭,染成暗紅的頭發規矩地綰在腦後,標準的秘書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