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發生了一件恐怖至極的事……

整個劇場的觀眾,同時站了起來,包廂裏的兩位經理也禁不住發出恐懼的喊叫,觀眾全都驚呆了,麵麵相覷,誰都無法解釋這突如其來的悲劇。卡爾羅塔的臉部表情極為痛苦,兩眼發直,像瘋了一樣。可憐的女人試圖振作起來,半張的嘴剛剛唱完“那孤獨的聲音在我的內心深處歌唱”,就再也唱不出來……

這張為和諧的音樂而生的嘴,這部從未有過失誤的完美機器,它能創造出最動聽的音色,最困難的合音,最婉轉的旋律以及最激昂的節奏。這部人間的傑作獨獨缺乏火一般的熱情,以抵達超凡的境界。唯有這份熱情才能產生真正的情感,才能使靈魂得到升華。現在,從這張嘴裏跳出來……一隻癩蛤蟆!

啊!恐怖、醜陋、凹凸不平、口吐白沫、四處噴射毒液。叫聲刺耳的癩蛤蟆!

它怎麼進去的呢?怎麼會蹲在卡爾羅塔的舌頭上呢?兩隻後腿彎曲著,作好跳躍的姿勢,它偷偷地從喉嚨裏蹦了出來,還呱呱地叫個不停。呱!呱!啊!這可怕的聲音!或許,您以為癩蛤蟆隻是一個形象的比喻,但是,倒黴透頂,我們現在卻能親耳聽見它的聲音。呱!

整個劇場像是被它的毒液玷汙了,而且充斥著它的外派亂叫。

誰也沒料到會有這樣一幕場景發生。卡爾羅塔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喉嚨,自己的耳朵。就算是一陣響雷衝她迎麵劈來,也不如從她口裏蹦出的這隻呱呱亂叫的癩蛤蟆更令她驚恐!

毫無疑問,一名女歌手的嘴裏如果藏著癩蛤蟆,這將是她的奇恥大辱。有人甚至因此含羞而死,但卡爾羅塔似乎不以為然。

我的天啊!有誰能夠相信呢?她那麼平靜地唱著:“我聽見那個孤獨的聲音在我的內心深處歌唱!”她唱得毫不費力,輕鬆得就像我們每天說“早安,夫人,您好嗎?”一樣。

不可否認,有些自不量力的女歌手,妄想用上帝賦予的淺薄天資,達到超乎尋常的境界,唱出生來就非她們能力所及的音色,鑄下大錯。上帝為了懲罰她們,便在她們不知不覺中,放一隻呱呱叫的癩蛤蟆在她們的嘴裏,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但誰能相信,在音域至少可以跨越兩個八度音的卡爾羅塔的口中,居然也會有隻癩蛤蟆。

沒人能忘記她尖利的高兩個八度青FA,她在《魔笛》中空前絕後的斷奏音,更無法忘記她在《唐璜》中扮演的埃爾該,那充滿震撼力的演唱。有天晚上,她甚至唱出了連她的同伴安娜女士也望塵莫及的SI降半音。然而此刻,這一句平淡無奇的“孤獨的聲音在我的內心深處歌唱”竟然遭來如此的橫禍,這呱的一聲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這事情來得奇巧。一定是有人在搗鬼!那隻癩蛤蟆嫌疑很大。可憐的卡爾羅塔,感到自己已經身陷絕境。

場內嘈雜聲四起,對卡爾羅塔而言,這又是一個打擊。她從未有過這樣的體驗,台下的觀眾居然會喝倒彩。其實,對她這樣一位眾所周知的大歌唱家,觀眾所表現的絲毫不是憤怒,而是驚愕和恐懼。正如那些曾親眼目睹米羅的維納斯女神被拆去手臂的人,他們承受著巨大的惶恐。而那些人至少親臨了慘案,知道事情的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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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隻癩蛤蟆呢?卻無人知曉它的來曆。

卡爾羅塔不斷地自問,是否聽見了自己剛唱出來的那個音符?——這樣的聲音,還能稱作音樂嗎?甚至,還稱得上是聲音嗎?因為聲音至少也具有某種音樂性——這可怕的噪音!她想說服自己什麼也沒有發生,自己的耳朵在片刻間產生了幻覺,絕非發音器官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