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你不舒服嗎?臉色好蒼白。」
「當家的,我們扶著你吧。」昌樂坊喜鋪的人都擔心地圍在孤霜身邊。
「什麼麵色蒼白,昨日水粉鋪送了我好多上等的脂粉,我今天全用上了,哈哈。」孤霜乾笑兩聲,臉上的粉如同雪片飄落。不由分說被帶到興慶宮,令她不由得戒心大起。雖說她常年替風長瀾辦事,又與官媒鬥狠,但她極少接近興慶宮和皇城一帶。
夥計們都掩鼻跳開,餘伯移動慢了點,黑衣袖上沾上一酡白白的粉。
「當家的,別鬧了。」今日當家真奇怪,一點也不像平日那樣幹練。
「別吵,你們都擋前麵。」孤霜又縮到隊伍的最後,大有隨時逃走的打算。
興慶宮,她不該來的地方。以往夫君常跟她講起這裡,說他年幼時陪伴著臨淄王,也就是當今聖上,在此讀書的情景。
此地是聖上未登基前的住處,儀王在京城中沒有府邸,進京都會被聖上安排在此暫住。可以想見,皇上有多看重這位表弟。
她還記得,自己曾吵著要他帶她來興慶宮遊玩……
過去歷歷在目卻又無比遙遠。
她來到了興慶宮,身畔卻沒有他。
「王……回來了。」一陣嘀咕聲從人群中傳來。
「真的?」
「你沒聽說?你可是官媒耶,消息也太不靈通了。」
「鎮守西北……這也有些……」
「什麼?還沒娶王妃?」
「宮裡人都說,聖上召儀王回來,是要賜婚呢。」
「哈哈!這下我們可有得忙了。」官媒們都開心的消作一團。
半晌後,中年婢女再次出聲,「最後那位婦人,你要到哪裡去?」她看出有人要偷溜。
「我……我內急,我要上茅房。」孤霜唱作俱佳地捂著肚子,在原地打轉。她必須逃走,越快越好,情況很不妙。那個人回來了,他回來了。
她整個人差點大叫出來,嬌軀不由得顫唞起來,惶恐壓抑不住。
「她怎麼也來了?」官媒們向她投來殺人的目光。孤霜可沒少找她們麻煩,就拿一個月前,孫家跟工部尚書李大人家的親事,就是讓她硬生生給攪亂了。
「真倒楣。」
「繞過這個湖畔,往南邊走半裡便是下人用的茅房。」
「宮裡真不方便,害民婦尿濕褲子可怎麼辦。」她粗俗地嘀咕著跑離人群,朝南而去。
估計自己遠離了大家的視線,她才直起身子,比剛才跑得更快了。她一頭衝進湖岸深處的樹林,讓樹蔭掩蓋她的行蹤。
離開這裡,一定要離開這裡。她無聲地對自己大吼。離開興慶宮,直奔城門,她要逃出長安。那個人回來了!他與她近在咫尺,她發過毒誓不再相見啊!
一刻也不能停留,她決不能再站在他麵前,絕對不能。
記憶裡有個聲音告訴過她,興慶宮西邊圍牆有個狗洞,那是他年幼時偷出宮的路徑,如果她運氣好,一定能找到那個狗洞。
提著裙子疾速奔跑,根本沒瞧見前方樹林盡頭有人經過,咚的一聲,她衝撞上另一具身體。
她往後栽倒,周圍一群人發出怒喝,「什麼人?」
她的柳腰忽地被伸來的長臂勾住,免除她跌個四腳朝天的命運。
在穩穩落地前,她被壓在一堵精實的胸膛上,接著她的眼睛,在對方的髮際線處,看到一條長約三寸的細疤。
這條疤很眼熟,是她親手傑作。她知道他是誰,太巧了,巧得讓她心碎。她閉上雙眼。=思=兔=網=文=檔=共=享=與=在=線=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