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段(3 / 3)

封旭隻看著窗外,仿佛出了神。跨國渭河,遠遠姹紫數點斜影橫過斷壁殘垣,簌簌流動,竟是丁香花已開了。又留心看時,旁邊還有一株金錢樹,已到了落葉時分,似是下了一場枯黃的雪,一片一片漸漸成了堆。

"杜江是為了小皇子,要找一顆棋子打擊李氏,擠垮李氏。你從一開始注定就是一顆棄子。陳瑞是可靠的,但也是有限期!萬歲......至於萬歲......你想必會比我明白......"

香墨聲音輕柔而低緩,像窗外拂過紫丁香的微風。封旭泥塑似的仿佛什麼也沒有聽見,唯有唇邊彎曲了些,形成一抹譏誚的笑。好半晌,封旭低沉地、然而清清楚楚地說道:"你呢?你也在利用我嗎?"

香墨不發一言。狹小的茶室中一下子靜了,隻有穿堂風拂過竹簾,撩起一聲又一聲的拍打。窗外美麗如錦的渭河,百裏煙波,都籠罩在茫茫的暮色中,可映進茶室時,不過是落下一條條蕭索的暗影。

封旭柔聲道:"你知道渭河底有什麼嗎?那裏有水草和淤泥,人家都說最好的硯台是用千年河底的積泥做的。可其實,你要是真的陷下去,大抵就死定了......"

茶室內因並不勤於打掃,積了一種腐敗的味道,和著陳茶暖烘烘地濕膩著,而這種氣味他極為熟悉,如同常年在海中捕撈的漁民,皮膚骨血裏留下似乎永不散去的腥冷。

封旭抬起手,手指曲張,仿佛是要抓什麼,又依稀是掙紮的姿勢。

"人沉進水裏......真是很奇怪,掙紮反而會沉的更深,不掙紮反而會浮上來。水草就好像女人的發,自往後的許多年我都對女人的長發有一種根深蒂固的恐懼,纏住你,勒住你,幽魂一樣隻要找個同伴。那時候阿爾江老爹雖好,但到底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明明討厭死學戲,仍得咬牙苦撐,怎麼也不願入睡。因為,總是害怕,害怕那個殺死自己的惡夢。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哪裏來,不知道是被誰毒害......日日夜夜的折磨......"

他的話語柔和平緩,自始自終沒有一絲高揚失態,但就像一把鞭子迅猛地抽打,許多年的舊傷血肉重新綻裂出來,毫無躲閃餘地。

香墨再也支撐不住了,整個人緊緊抓著煙杆,似這天地間隻有這一個支撐。

她想起那個雷雨交加的清晨,那個孩子在扯下她半幅衣袖,雷鳴閃電天怒似的一次次劈裂天空,而她能做的,隻是將那個孩子推進碧液池中,眼睜睜的看著,他噬盡。

老天終究是要報應的,十年過去,偏偏叫她又遇到了他,偏偏叫她對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血不住滲出,身體上每一寸皮膚都覺得灼熱疼痛。

可那又如何?

她為何要怕?

世間各人榮華也好,貧賤也好,哪個不是自顧各人。

世事如棋,人命如螻蟻,在天意的掌中掙紮求生。

她不過十歲就自賣自身進了陳王府,久病的老父,年幼的幾乎被兄長賣進煙花柳巷的妹妹,世間的疾苦哪樣少嚐?又有誰給過他們一絲一毫的救助?

冥冥中注定如此。

天,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天又可曾知曉?那日她若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