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段(1 / 3)

衣上學很累人的,不過在台北你也知道,租個房子半個月薪水也沒了,那裏離事務所近,隻好就這樣下去了,反正久了也習慣了。”

“然後呢?那對夫婦呢?為什麼不見人影?”太離奇的故事,如果就此輕易相信,她人生的墓誌銘會不會再多添一項注腳——“可悲的傻瓜,死在詐騙集團手裏?”

“跑了。”他聳聳肩。

“跑了?跑哪兒去?”

“成先生外頭早有女人了,聽說對方很有手段,幫他生了一對雙胞胎,他樂得待在那個家,瞞了太太好幾年。成太太雇了征信社查得一清二楚,親自上門大鬧一番,堅決提告,成先生索性就不回來了,成太太一氣之下也留張紙條離家出走了,本意是想威脅成先生回頭。我猜啊,雙方都以為彼此絕不會丟下這個家不顧,小孩是活生生的人呐,誰知道都錯估了對方,一個比一個狠,這棟大房子從此隻剩下我和小鬼——對了,原本還有做飯的廚子,領不到薪水也跑了。”

“……你為什麼不跑?”

“這位小姐,我也是有良心的!”他瞪了她一眼,“再說我也習慣那個地方了,那小鬼也算乖,不過是多買個便當,負擔一些生活開銷,差別不大。”

她托著腮,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難怪陳紹凡對這孩子切身的狀況總是一知半解,反應和一般家長大相徑庭。話說回來,凡事把自身感受擺第一的成氏夫婦也好不到哪兒去,隻知把孩子當作牽絆對方的籌碼,別說孩子的教育費,成氏夫婦恐怕連生活費也沒留下分毫吧。

她抬起頭,幫著獻計,“你可以到成士均的公司找人啦,公司總跑不了吧?”

“公司也跑了,早遷到對岸東莞了。”

“啊?成太太呢?你找過她嗎?做母親的總會牽掛孩子吧?”

他做出不敢領教的神情。“通過一次電話,她撂話說要讓成士均一輩子後悔,電話就掛斷了,手機沒再通過,我猜號碼也換了吧。”

簡直是——任性到極點的兩個成年人啊!說出去也不會有人信吧?

她頓時沉默,一臉黯淡,自顧自地往前走,陳紹凡趕上她,兩人並肩走向直通兒童病房專屬大樓。

“別擔心,他們一定會回來的,這種情況不可能持續太久。”

“……”

“現在還不到三個月,三個月後一定會有一方回來刺探軍情,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解套了。”

“……”

“喂!”他忽然拉住她,眯著眼端詳她,須髭遮掩了掂量的神情。

“幹嘛?”她無精打采。

“你不會……”尾音拉長,是質疑的口吻,“明天就落跑了吧?”

這是個好問題,她倒是尚未思量過。這怪怪一家子的家務事未來是否該持續攬在身上?她、陳紹凡、成凱強,互不相幹的三個個體,就算撒手不管,也沒有人能義正辭嚴地譴責她,真正該負責的事主已躲得不知去向,她這個路人甲憂心忡忡是為哪樁?

她退後一步,跳望小男生病房所在的樓層,白色燈光透出邊窗,微弱不明,像小男生不夠強壯的生命體,明滅之際無人關注。她想起那張缺了兩顆犬齒的笑容,兩隻膝蓋霎時鈍重起來,口袋裏的手指碰觸到塑料卡片的銳角,那是她的提款卡,本來準備把剛借來的一筆錢轉帳給陳紹凡當作修繕賠償費的。

她試著退後一步,再退後一步,不斷拉遠她和大樓的距離,也拉遠和男人之間的距離;男人凝望她,不出聲,直到她的腳跟抵住了花圃圍籬,結束了她的嚐試。沒有辦法,她真的沒辦法再邁開步子,她虛乏地坐在一座石礅上,垂視碎石地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