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事到如今,她已經被逼到絕路了。若是她能狠心點,發現之初就應了斷的-------可是她----一拖再拖--終究還是沒有走到這一步。
空氣裏仿佛帶著一種靜謐的東西,她猛然一驚,隻覺得有點不對,一轉頭,隻見錦榻旁人影挺拔,那一身金龍刺繡的黑色便服,分明是熟悉的,天底下能這麼穿的也就隻他一人而已。百裏皓哲進來時見眾侍女都站在外頭,遇到多了,自然知道皇兒正在睡覺,便放輕了腳步。哪裏知道竟把無雙嚇了一跳,燈光下隻見她有些吃驚的站在那裏,就這麼杵在那裏,竟忘了反應,眼中雖然平靜無波,眼底深處卻閃過幾絲惶恐。
百裏皓哲不由一笑,走近了些,順勢握住了她的手掌,隻覺滑膩不堪,掌心竟有些微濕。微微皺了眉頭,正要發問。隻見阮無雙已經轉過了頭,看著孩子,神色似乎有些不同。雖是秋天,但隻著了碧色的紗羅,飄逸清秀。因此時低頭的動作,他可以清楚的看見雪白如凝脂的脖子,柔嫩的仿佛能掐出水來。
阮無雙定了定神,才從容起來,想不著痕跡地抽出了手,按規矩要行禮。百裏皓哲卻不放,拉著她在錦榻上坐了下來,道:“不要吵醒皇兒!”她心一動,轉頭看了孩子一眼,隻好任他握著。
他似乎沒有什麼發覺,臉色如常,眼中卻帶了莫名的笑意。百裏皓哲說道:“皇兒今日可有調皮?”阮無雙淺淺一笑,微微搖了搖頭。
他微微沉吟了一下,忽地想起一事情,說道:“今日翰林院的人擬了幾個名字呈上來,你且看看。若覺得不妥,讓他們再擬幾個!”阮無雙低頭,回道:“臣妾不敢,皇上做主就是了!”皇家兒孫的字號,向來由翰林院按宗室排名而擬,奏折上奏後,由皇帝親批的。
她才說完話,隻感覺百裏皓哲握手的力道重了幾分。空氣一下靜了下來,她微微抬頭看了他的臉色,似乎沒有方才的興致頗高的樣子。輕聲道:“由臣妾選名,與理不合。”像是解釋也像是自語。百裏皓哲今日在批奏折之時,看到翰林院遞上的折子,便私下抄了下來,興匆匆的趕了過來。哪裏想到被她潑了一頭的冷水,心底竟微微有些火氣。聽她這麼一解釋,這才釋然一些,從袖裏拿出了一張折好的宣紙,著她的手道:“朕讓你看!誰敢說半句閑話!”
宣紙上隻有簡單的數個字,並非是翰林院的奏折,但筆跡走勢蒼勁飛舞,卻是她熟悉的,估摸著是他批閱奏折時,順筆摘下的。“是承桓好?承謙好?還是承軒好呢?”他抬了頭看著她,仿佛在征詢她的意見。
阮無雙也微微一笑,不知何原由,心情竟然極好,清淺回道:“都好!”百裏皓哲順性拉了她的手在紙上點來點去,道:“朕讓你選,你選就是了。你不說,我不說,天底下又怎麼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語氣表情竟有些像個孩子,阮無雙心頭微動,嘴角竟不由自主的擒著淡淡的笑,低頭看了紙上的幾個名字,倒也覺得這三個最好一些,於是說道:“以臣妾的意思,就承軒好了。”
百裏皓哲笑道:“好,就以你的意思,百裏承軒,字子信。”雙手輕擊了一掌。石全一帶了兩個內侍應聲進了來:“皇上有何吩咐?”百裏皓哲將手上的宣紙遞了過去,吩咐道:“讓人擬一份,以大皇子百裏承軒的名義大赦天下。”
石全一應了聲“是”,正要躬身退出門外,隻聽皇帝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頓了頓,仿佛想起什麼似的道:“讓翰林院把奏折留著,不用退了!”
阮無雙隻覺他話裏有話,瞬間便反應了過來,臉色微微暈紅,隻裝作聽不明白的樣子,低頭逗子信。孩子向來淺眠,每每睡一兩盞茶的時間就醒來。這時已經醒了,眼睛微微張開,懵懂的看著他們。乳母和保姆一再誇說乖巧,極少哭鬧不休的。宮中規矩嚴謹,身為皇子,自有數個乳母和保姆照看。但她總是隱隱害怕,許多事情不想太借她人。百裏皓哲又睜隻眼閉隻眼的,子信就這麼一直由她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