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 何以解憂,唯有讀書(1 / 2)

八月的日頭像灶膛裏紅通通的柴火,把門口禾場的地皮燒得起炕,從灶膛口噴出來的熱氣連灶門板都擋不住,直往人臉上燎。

顧夢影的臉上也跟被灶膛裏火燎過一樣,因為顧良燕又駝打了。

前麵屋頂的煙囪沒有冒煙,顧夢影屁股底下的小木馬也沒有心思去搖,隻有不久前的那一幕在眼前來回閃動。

顧良燕一定是被逼得去跳水庫,一定是駝了打駝了罵,要不怎麼會一頭往水庫裏竄呢?那水庫裏的水生黃的,醃瓚死了,又是洗花生,又是牽牛進去吃水,還溺屎溺尿的,裏麵的水怎麼能喝呢?

顧夢影真想跳下小木馬,跨過天井和大門檻,推開前麵屋裏的後門,去看看怎麼樣了?可是心裏又很怕,怕碰到很會變臉的燕燕她媽,又怕碰到冷酷無情的燕燕她爸,雖然他們對自己很和氣,絕對不會拿巴掌劈到自己身上來,可是心裏還是很怕,怕碰到被打倒在地的顧良燕,身上是流淌的鮮血,臉上是默默的淚水,不知道該揩拭哪邊才好。心裏有好多害怕,總也邁不出腳下的這一步。

今日早上,太陽才爬上東邊的牆頭,一個大紅的日頭,沒有發光發熱變成黃色。

顧夢影戴著一頂奶奶編的麥殼頂子,小小的腦袋上戴著一個大大的麥殼頂子,從這邊歪到那邊,苧麻皮編的帽索子擋到了眼前,拿著一把耘草耙子在地上亂耪,身邊是一隻竹籃子,裏麵有幾隻用手巾蓋著的碗,扁擔遠的地方是柿子樹落下的樹蔭,影壁的一截蔭更短,隻照得到腳下昨晚燒的一堆馬屎草灰。

“奶奶快點。”顧夢影等的不耐煩了,一把撥開眼前的帽索子。

“這時急著要去,等下沒拔幾蔸花生,又要搞著要歸來。”夢影的奶奶跨過門檻,把兩個飲料瓶子裝的水和一個茶壺穩穩地放在腳邊,牽上大門,掛上搭環,鎖上鎖,“你不喝水,別個不要喝呀。”

說著,把一瓶子水放在籃子裏,橫豎放不下,隻好讓顧夢影提著。

正轉身要走,良燕屋裏的後門吱的一聲,顧良燕一手提了一隻塑料袋子兜的碗,另一隻手也提了一個塑料瓶子裝的水。

良燕屋裏的牆腳要比夢影屋裏的牆角矮上一米多,良燕屋裏的後門與夢影門口的禾場是由四、五個石板子壘的台階連接著,所以站在夢影屋裏門口隻能看到良燕屋裏後門口的上半截子,看不到後門口的全貌,每當在沒有從良燕屋裏後門口上半截子看到人的那麼一瞬間,顧夢影對良燕屋裏後門口那吱的一聲的期待又多了一分。

“燕燕,你也去送飯啦?我也是去送飯。”顧夢影不等顧良燕牽上後門,還往回迎了兩步,揚了揚手裏的水和小角籮說,“你看,我也是去地裏拔花生。”

“是要去送飯,把你忙死了。”夢影的奶奶站在蔭裏,有點哭笑不得地說,“快走吧,你爺娘等著吃早飯呢!”

夢影屋裏是在水庫邊的地裏拔花生。水庫邊很近,從村子的巷子裏出來,往西邊走,經過村子後頭的一片禾場,是一條窄窄的路,兩邊都是地,埂上長滿了芭毛和野簇子,被讓路的空車和裝滿東西的手推車蹭來蹭去,久而久之,小路兩旁的芭毛和野簇子,長得不間該的都蹭得光禿禿的。